临江七帖

。，两家中法合资的文化公司，省美协的常务理事。朋友圈发的是展览、茶器、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。外人眼里她是成功女企业家，是陈简之相识三十年的老友，是他公开出席开幕式、站台剪彩的“文化界代表”。，她是他二十年的干女儿。。他认她那年四十二，她二十四，刚离婚，带着三岁女儿在画框厂做工。他来调研民营经济，在流水线边站了很久，问她手上的伤怎么来的。她说划破了，没事。。第五年她开了第一家画廊。第十年省美术馆办她的个展，他亲手剪彩，致辞时称她“我省杰出的青年艺术家”。。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甚至遗憾这一点——如果他要，她会给，给完就两清了。但他不要，于是她欠着。欠了二十年。。，去美院进修，他恰好来考察文旅项目。晚饭后她说想去西湖走走，他没带秘书，两个人沿着白堤走了很久。深秋，风大，她把围巾拢紧，他停下来，替她把散开的穗子系好。
手指碰到她下巴，顿了一下。路灯很远，他的影子把她整个罩住。

“小曼，”他说，“你跟我二十年了。”

她没说话。她怕一开口就错。

“我不该耽误你。”

“你没耽误。”她听见自已的声音，“是我自已愿意。”

那天晚上，月光如水洒落在窗前，他默默地留了下来，但两人之间并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。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又紧张的氛围，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。

他静静地坐在窗边，手中夹着一支香烟，烟雾缭绕间看不清他的神情。窗外的夜色如墨，只有微弱的星光点缀其中。她则斜倚在床头，目光温柔地凝视着他的侧影，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。

后半夜，天空渐渐被乌云笼罩，一场细雨悄然降临。雨滴敲打在窗户上，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；落入湖中，则溅起层层涟漪，荡起圈圈波纹。整个湖面都沉浸在这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中，如梦似幻，令人陶醉。

就这样，他们一个坐着，一个躺着，谁也没有说话，只是享受着这份宁静与美好。直到黎明时分，天边泛起鱼肚白，他才站起身来，轻轻地走到门口。临行前，他不忘将烟灰缸冲洗得干干净净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原来的位置。

最后，他回头望了一眼熟睡中的她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，便转身离去，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雾之中……

后来有第二次、第三次。总是她主动。不是为情，是为了把那笔账还上。每一次她都觉得快还清了，清晨醒来发现还欠更多。

她知道他还有其他女人。苏惠是根，扎在土里拔不出；周挽是刀，插在他仕途最险那几年；林宛白是药，治他老了以后的孤独。她是什么？

她是他的体面。

所有见光的场合，她站在他身侧；所有不能说的情分，她咽进肚子里。他给她资源，给她人脉，给她一个离婚女人不敢想的事业。她回报以清白——干干净净的交情，风风光光的站台，没有一句闲话。

只有她自已知道清白底下是什么。

是那年西湖边的雨，是他系围巾时指尖的温度，是她独自抚养长大的女儿至今不知道，为什么母亲从不谈恋爱。

她女儿今年二十三，在法国学艺术。

有时章小曼想，等她老了，死了，画廊关门，这些画不知流落到哪里。只有一幅不会卖——那人没署名的肖像，侧脸，在烟雾里模糊成一片灰。

她画了二十年，没画完。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