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母死后，张家再无亲人

# 第三章：父亲的致命一推张忠义把赵小红留下的最后一点家当都变卖了，赌桌上输得一干二净后，离婚协议书就像一张废纸被他揉烂在地上。

从那以后，他就彻底疯魔了，天天往家里跑，进门不是摔碗就是砸桌子，瓷碗的碎片、板凳的木屑散了一地，连母亲偷偷藏起来给父亲治病的鸡蛋，都被他摔在墙上，蛋黄蛋清糊了一片。

“都是你们没本事！”

他叉着腰站在堂屋中央，唾沫星子乱飞，指着父母的鼻子骂，“当初要是给我足够的钱，我能把店经营好，赵小红能跟我离婚吗？

我能过得这么惨吗？

你们就是老废物，耽误我一辈子！”

母亲缩在炕角，吓得浑身发抖，想劝又不敢，只能偷偷抹眼泪。

父亲坐在门槛上，手里的旱烟锅子半天没点着，脸色憋得通红。

他本来血压就高，被张忠义这么没日没夜地骂，夜里总睡不着，常常后半夜还坐在炕边咳嗽，手抖得连水杯都端不稳，脸色一天比一天蜡黄。

我下班回家，总能看见满地狼藉和父母愁苦的脸。

这天晚上，我端着给父亲熬的降压药走过去，轻声劝道：“爸，别跟二哥一般见识，他就是被惯坏了，不懂事。

您保重身体要紧，这药您赶紧喝了。”

父亲接过药碗，叹了口气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力：“他是我儿子，我能怎么办？

打也打不得，骂也骂不醒，都是我的命啊。”

他喝下药，药碗放在炕沿上，发出轻轻的碰撞声，像是在诉说着他的无奈。

母亲也跟着说：“忠华，你也别太操心了，他就是一时想不开，等过段时间就好了。”

可我知道，张忠义的**就像填不满的黑洞，只会越来越过分。

果然，没过几天，这天傍晚我刚下班回家，还没踏进家门，就听见屋里传来震天响的争吵声，夹杂着父亲的怒吼和张忠义的嘶吼。

我心里一紧，赶紧推开门冲了进去。

眼前的一幕让我头皮发麻：张忠义正死死拽着父亲的胳膊，指甲都嵌进了父亲的肉里，父亲的袖子被扯得歪歪扭扭，胳膊上红痕累累。

张忠义双目赤红，像是失去理智的野兽，嘶吼着：“你去给我借***！

我要翻本！

我要把输掉的钱都赢回来！

你不去借，我就没活路了！

到时候我死了，看谁给你养老送终！”

父亲气得浑身发抖，胸口剧烈起伏，脸涨得通红，红着眼眶反驳：“***是坑！

借了就像缠上了毒蛇，一辈子都还不清！

你自己不争气，好赌成性，还怪别人！

我死也不会去借的！”

“我不争气？

还不是你没本事！”

张忠义被父亲的话刺激得彻底失控，猛地一使劲，狠狠推了父亲一把。

父亲本来就因为血压高头晕站不稳，被他这么一推，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后倒，后脑勺“咚”的一声重重撞在炕沿的石头上，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声响。

我吓得魂都没了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，连呼吸都忘了。

父亲眼睛一翻，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，一动不动，彻底晕了过去。

“爸！”

我尖叫着扑过去，抱住父亲的身体，他的后脑勺己经渗出了鲜血，染红了我的手。

我哭喊着，“爸你醒醒！

爸！

你别吓我！”

母亲也慌了神，连滚带爬地跪在父亲身边，一边哭一边颤抖着伸手掐父亲的人中，声音都变调了：“老头子，你别吓我，你醒醒啊！

你要是有事，我可怎么活啊！”

邻居王婶听见动静，赶紧跑了过来，一看这情景，也急了：“快！

快送医院！

再晚就来不及了！”

她一边喊一边招呼闻声赶来的其他邻居，“快来人啊！

帮忙抬一下！”

几个邻居七手八脚地找来板车，小心翼翼地把父亲抬上去。

我擦干眼泪，骑上自行车就跟在后面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快一点，再快一点，一定要让父亲平安无事。

乡间的小路坑坑洼洼，自行车颠簸得厉害，我心急如焚，一不小心摔在了路边的石子上。

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，一阵钻心的疼袭来，鲜血瞬间浸透了裤子，伤口**辣地疼。

可我顾不上这些，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土，顾不上擦拭伤口的血，爬起来扶起自行车，咬着牙继续往前冲，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，模糊了视线。

好不容易赶到镇上的医院，医生匆匆检查了一下，脸色瞬间凝重起来，对着我们说：“颅内出血，情况危急，必须马上做手术！

你们赶紧去缴费，先交三百块押金，手术才能开始。”

三百块！

这个数字像晴天霹雳，砸得我头晕目眩。

我身上只有刚发的几十块工资，母亲更是一分钱都没有。

张忠义跟在后面，站在病房外面，不仅没有丝毫愧疚，还不停地转圈，嘴里嘟囔着：“这不能怪我，我也不知道他没站稳呀，谁让他不借钱给我……”我看着他那副嘴脸，气得浑身发抖，恨不得冲上去撕烂他的嘴，可现在父亲的命要紧。

我咬咬牙，对母亲说：“妈，你在这看着爸，我去借钱！”

我跑出医院，挨家挨户地敲亲戚家的门。

二舅家说刚给孙子交了学费，没钱；三姨家说家里的猪还没卖，拿不出钱；就连平时最疼我的姥姥，也只是塞给我五十块钱，叹着气说家里实在困难。

跑了整整一个下午，我磨破了嘴皮子，甚至给亲戚们磕了好几个头，才勉强借到两百块钱。

我紧紧攥着这沉甸甸的两百块，心里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——大哥，大哥张忠建在省城读大学，应该能帮我。

我气喘吁吁地跑到镇上唯一的电话亭，手抖着拨通了大哥学校的电话，等了好久，终于传来了大哥熟悉的声音。

我几乎是哭着说：“大哥，爸出事了，颅内出血要做手术，急需三百块押金，我只借到两百，还差一百块，你能不能赶紧寄点钱回来？

爸快不行了，就等这钱做手术呢！”

可电话里传来的，却是他不耐烦的声音，甚至带着一丝嫌弃：“我刚交了学费和房租，手里一分钱都没有！

爸平时就偏心张忠义，什么好东西都给他，从来没管过我在城里过得好不好，凭啥让我出钱？

要出钱也该张忠义出，跟我没关系！”

“张忠建你没良心！”

我对着电话听筒哭喊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，“那也是**！

他现在躺在医院里，命悬一线，你怎么能这么冷血！

你忘了是谁供你读的大学吗？

是爸！

是妈！

是这个你嫌弃的家！”

“你别跟我来这套！”

他打断我的话，语气更冷了，“我没时间跟你废话，挂了！”

说完，“啪”的一声，电话被挂断了，只留下“嘟嘟”的忙音。

我握着电话听筒，浑身冰凉，像是掉进了冰窖里。

希望彻底破灭了，我无力地靠在电话亭的墙上，蹲在地上崩溃地大哭起来：“还差一百块，怎么办？

谁能借我一百块？

爸，你一定要撑住啊！

我不能没有你！”

周围路过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，可我顾不上羞耻，顾不上体面，心里只有无尽的绝望和恐慌。

那一百块钱，就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，横在我和父亲的生命之间。

我不知道，父亲还能不能等到我凑够钱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