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折枝上
永宁侯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约已经在心里把这座门描摹过许多遍了。，倒比想象的更寻常些。石狮子是旧的，门匾是新的，朱红大门上的铜钉擦得锃亮。门口站着两个门房，见马车停下，一人上前招呼，一人转身进去通传。，站在台阶下等。，想说什么，看了看他的脸色，又咽了回去。，里头出来一个穿戴齐整的妇人，四十来岁，面容和气。她快步走到沈约面前，笑着福了一福：“七少爷到了？老奴是夫人跟前的宋妈妈，夫人吩咐老奴来接少爷。”：“劳烦妈妈。”，边走边道：“少爷久不在府里，老奴先给您说说府里的情况。正院在东边，是侯爷和夫人的住处。西边是几位少爷的院子。少爷往后住在北边的清和院，离府学近，也清静。”，随她往里走。，是一条青砖甬道。两边是抄手游廊，廊下的柱子漆成朱红色，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。有仆从远远经过，垂首避让，等他们走远了才抬起头来。那些目光落在沈约身上，带着些好奇的打量。。，眼前豁然开朗。正院门前种着两棵石榴树，叶子绿得发亮。院门口站着个小丫头，见他们来了，笑着迎上来：“七少爷到了？夫人正等着呢。”，带着沈约进了正院。，光线也暗。沈约眼睛还没适应，便听见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——“来了？”，带着点笑意。沈约快走几步，在堂中站定，然后恭恭敬敬跪下行礼。
“儿子沈约，给母亲请安。”
额头触地，姿态端正。不疾不徐，恰到好处。
“起来吧。”侯夫人道，“走近些，让我瞧瞧。”
沈约起身，往前走了两步，在她面前站定。目光微微垂着，却也不是刻意回避，只是恰好地落在她面前三尺的地方。
侯夫人看着他，没有立刻说话。
沈约知道自己长什么样。肤色比寻常孩子白些，是温泉庄子养出来的——说好听叫白皙，说直白就是久不见日光的缘故。眉眼清秀，神情安静，站在那里脊背挺直，不躲闪也不过分直视。
“嗯。”侯夫人点点头，语气里带着些满意，“比我想的齐整。在庄子上养得不错。”
沈约道：“庄子上的大夫照料得仔细。”
侯夫人看了他一眼，忽然笑了。
“倒是个会说话的。”她对旁边的宋妈妈道，“瞧瞧，比珩哥儿那会儿还会说话。”
宋妈妈笑道：“七少爷这是懂礼。”
侯夫人又问了沈约几句，路上累不累，庄子上的东西都带齐了没有，缺什么只管说。沈约一一答了，话不多，但该说的都说到。
正说着，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帘子掀开，进来一个中年男子，穿着石青色家常袍子，身量高大，面容威严。正是永宁侯沈昭。
沈约当即跪下行礼。
“儿子沈约，给父亲请安。”
沈昭在他面前站定，低头看他。
那目光里带着打量，但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、例行公事般的审视。沈约迎着他的目光，不躲不闪，也不过分直视——就是一个头一回见父亲的孩子该有的样子。
“起来吧。”沈昭道。
沈约起身，垂手立在一旁。
沈昭在椅子上坐下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问他：“在庄子上读了些什么书？”
“回父亲，《千字文》《百家姓》已读完，《论语》读了一半。”
沈昭点点头，又问：“先生讲的可听得懂？”
“听得懂。”
沈昭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问。放下茶盏，对侯夫人道：“府学那边，什么时候能进？”
侯夫人道：“已经跟周师傅打过招呼了。过几日让珩哥儿带他去认认门就行。”
沈昭嗯了一声，又看向沈约：“往后在府里，有什么事问***。缺什么也跟***说。”
沈约应了。
沈昭没再多留，起身走了。他来去如风，像是专程来看一眼这个多年未见的庶子，看过之后便不再多费心神。
沈约垂着眼，等他的脚步声远了，才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侯夫人看着他，忽然又笑了。
“别怕，”她说，“你父亲就这样，话少。”
沈约道：“儿子没有怕。”
侯夫人看了他一眼，那目光里多了点什么。但她没多说，只道：“行了，去你院子里看看吧。安顿下来，好好歇几日。府学那边不急。”
沈约行礼告退。
出了正院，宋妈妈还在外头等着。见他出来，笑道：“少爷，老奴带您去清和院。”
沈约点点头，跟在她身后。
穿过一道月亮门，走过一条夹道，越往里走越安静。西边隐约传来人声，大概是几位兄长的院子。他们走的这条路往北，通向一个独立的小院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宋妈妈在一道门前停下，“少爷瞧瞧，若不合意，再跟夫人说。”
沈约推门进去。
院子不大，但收拾得齐整。三间正房，坐北朝南，东西各有一间厢房。院中种着一棵海棠树，花期刚过，地上落了些花瓣。廊下摆着几盆绿植，叶子绿油油的，显然有人精心照料。
宋妈妈在一旁道：“这院子原是空着的，前些日子夫人让人收拾出来。少爷看看，东西可还齐全？”
沈约把院子看了一遍，又进屋看了一遍。屋里该有的都有，书案、书架、床榻、衣柜，都是新的。案上放着几本书，是府学用的那些。
他点点头：“劳烦母亲费心了。”
宋妈妈笑道：“少爷客气了。那老奴就先回去复命了。少爷有什么事，只管打发人来前院说。”
沈约送她到院门口，看着她走远。
青榆青柏已经站在院里了，旁边还站着两个没见过的丫头。
“少爷！”青榆跑过来，笑嘻嘻的，“小的把东西都搬进来了，您瞧瞧放哪儿？”
沈约看了一眼廊下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，道：“先把那几盆搁廊下。”
青榆应了，招呼着青柏和两个丫头一起动手。
那两个丫头，一个圆脸，看着老实，叫青杏；一个眉眼伶俐些，叫青梅。是侯夫人拨来的。青榆一边搬东西一边跟她们搭话，问东问西，两个丫头答得也爽利。
沈约在廊下站了一会儿，看他们忙活。
阳光落在那棵海棠树上，把叶子照得透亮。风吹过，几片花瓣从枝头飘下来，落在青石板上。
他收回目光，转身进屋。
屋里的陈设比他预想的周全。书案临窗，窗外正好能看见那棵海棠。案上那几本书翻开来，扉页上写着两个字：沈约。笔迹陌生，大概是有人提前替他写好的。
他在书案前坐下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青榆正跟青梅说话，不知说了什么，两个人都笑起来。青柏在旁边收拾东西，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们。
沈约把目光收回来，落在窗外那棵海棠上。
这院子比庄子上那个小些，但什么都有。往后，他就住在这儿了。
过两日去府学，见先生，见兄长们。往后每日读书，回院，偶尔去正院请安。不惹眼，不出错，不给人把柄。这是他早就想好的。
很简单的事。
他翻开一本书，低头看起来。
窗外的光落在他身上，落在那张安静的面上。那目光沉静的、清透的，不似寻常九岁孩子该有的——但也不会有人往别处想。
毕竟是在庄子上独自养了九年的孩子。安静些，懂事些，本也是常情。
风吹进来，翻动书页。
沈约抬手按住，继续看。
“儿子沈约，给母亲请安。”
额头触地，姿态端正。不疾不徐，恰到好处。
“起来吧。”侯夫人道，“走近些，让我瞧瞧。”
沈约起身，往前走了两步，在她面前站定。目光微微垂着，却也不是刻意回避，只是恰好地落在她面前三尺的地方。
侯夫人看着他，没有立刻说话。
沈约知道自己长什么样。肤色比寻常孩子白些，是温泉庄子养出来的——说好听叫白皙，说直白就是久不见日光的缘故。眉眼清秀，神情安静，站在那里脊背挺直，不躲闪也不过分直视。
“嗯。”侯夫人点点头，语气里带着些满意，“比我想的齐整。在庄子上养得不错。”
沈约道：“庄子上的大夫照料得仔细。”
侯夫人看了他一眼，忽然笑了。
“倒是个会说话的。”她对旁边的宋妈妈道，“瞧瞧，比珩哥儿那会儿还会说话。”
宋妈妈笑道：“七少爷这是懂礼。”
侯夫人又问了沈约几句，路上累不累，庄子上的东西都带齐了没有，缺什么只管说。沈约一一答了，话不多，但该说的都说到。
正说着，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帘子掀开，进来一个中年男子，穿着石青色家常袍子，身量高大，面容威严。正是永宁侯沈昭。
沈约当即跪下行礼。
“儿子沈约，给父亲请安。”
沈昭在他面前站定，低头看他。
那目光里带着打量，但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、例行公事般的审视。沈约迎着他的目光，不躲不闪，也不过分直视——就是一个头一回见父亲的孩子该有的样子。
“起来吧。”沈昭道。
沈约起身，垂手立在一旁。
沈昭在椅子上坐下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问他：“在庄子上读了些什么书？”
“回父亲，《千字文》《百家姓》已读完，《论语》读了一半。”
沈昭点点头，又问：“先生讲的可听得懂？”
“听得懂。”
沈昭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问。放下茶盏，对侯夫人道：“府学那边，什么时候能进？”
侯夫人道：“已经跟周师傅打过招呼了。过几日让珩哥儿带他去认认门就行。”
沈昭嗯了一声，又看向沈约：“往后在府里，有什么事问***。缺什么也跟***说。”
沈约应了。
沈昭没再多留，起身走了。他来去如风，像是专程来看一眼这个多年未见的庶子，看过之后便不再多费心神。
沈约垂着眼，等他的脚步声远了，才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侯夫人看着他，忽然又笑了。
“别怕，”她说，“你父亲就这样，话少。”
沈约道：“儿子没有怕。”
侯夫人看了他一眼，那目光里多了点什么。但她没多说，只道：“行了，去你院子里看看吧。安顿下来，好好歇几日。府学那边不急。”
沈约行礼告退。
出了正院，宋妈妈还在外头等着。见他出来，笑道：“少爷，老奴带您去清和院。”
沈约点点头，跟在她身后。
穿过一道月亮门，走过一条夹道，越往里走越安静。西边隐约传来人声，大概是几位兄长的院子。他们走的这条路往北，通向一个独立的小院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宋妈妈在一道门前停下，“少爷瞧瞧，若不合意，再跟夫人说。”
沈约推门进去。
院子不大，但收拾得齐整。三间正房，坐北朝南，东西各有一间厢房。院中种着一棵海棠树，花期刚过，地上落了些花瓣。廊下摆着几盆绿植，叶子绿油油的，显然有人精心照料。
宋妈妈在一旁道：“这院子原是空着的，前些日子夫人让人收拾出来。少爷看看，东西可还齐全？”
沈约把院子看了一遍，又进屋看了一遍。屋里该有的都有，书案、书架、床榻、衣柜，都是新的。案上放着几本书，是府学用的那些。
他点点头：“劳烦母亲费心了。”
宋妈妈笑道：“少爷客气了。那老奴就先回去复命了。少爷有什么事，只管打发人来前院说。”
沈约送她到院门口，看着她走远。
青榆青柏已经站在院里了，旁边还站着两个没见过的丫头。
“少爷！”青榆跑过来，笑嘻嘻的，“小的把东西都搬进来了，您瞧瞧放哪儿？”
沈约看了一眼廊下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，道：“先把那几盆搁廊下。”
青榆应了，招呼着青柏和两个丫头一起动手。
那两个丫头，一个圆脸，看着老实，叫青杏；一个眉眼伶俐些，叫青梅。是侯夫人拨来的。青榆一边搬东西一边跟她们搭话，问东问西，两个丫头答得也爽利。
沈约在廊下站了一会儿，看他们忙活。
阳光落在那棵海棠树上，把叶子照得透亮。风吹过，几片花瓣从枝头飘下来，落在青石板上。
他收回目光，转身进屋。
屋里的陈设比他预想的周全。书案临窗，窗外正好能看见那棵海棠。案上那几本书翻开来，扉页上写着两个字：沈约。笔迹陌生，大概是有人提前替他写好的。
他在书案前坐下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青榆正跟青梅说话，不知说了什么，两个人都笑起来。青柏在旁边收拾东西，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们。
沈约把目光收回来，落在窗外那棵海棠上。
这院子比庄子上那个小些，但什么都有。往后，他就住在这儿了。
过两日去府学，见先生，见兄长们。往后每日读书，回院，偶尔去正院请安。不惹眼，不出错，不给人把柄。这是他早就想好的。
很简单的事。
他翻开一本书，低头看起来。
窗外的光落在他身上，落在那张安静的面上。那目光沉静的、清透的，不似寻常九岁孩子该有的——但也不会有人往别处想。
毕竟是在庄子上独自养了九年的孩子。安静些，懂事些，本也是常情。
风吹进来，翻动书页。
沈约抬手按住，继续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