弃妇的青云梯
沈薇薇主仆二人回到沈府时，天色己近黄昏。
雨虽停了，但沈府门前的压抑气氛，比靖远侯府门前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朱漆大门只开了一道缝隙，一个管事模样的婆子探出头来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。
“哟，这不是被休弃的大小姐吗？
老爷吩咐了，沈家丢不起这个人，您还是从后门进吧，免得府门沾了晦气。”
小桃气得浑身发抖：“张嬷嬷！
你怎么敢这么对大小姐说话！”
张嬷嬷嗤笑一声：“一个被休弃的妇人，还算哪门子大小姐？
赶紧的，别杵在这儿碍眼！”
说罢，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大门。
沈薇薇面无表情地看着紧闭的大门，原主的记忆清晰的涌现。
吏部侍郎沈文正，原主的父亲，为人刻板，最重名声。
原主母亲早逝，继母王氏表面贤良，实则处处打压原主。
原主是六岁启蒙时才被从祖母那里接回府。
如今她被休弃，对沈家而言是奇耻大辱，父亲这般态度，意料之中。
“小姐…”小桃声音哽咽，满是绝望。
“无妨。”
沈薇薇声音平静，“走后门便是。”
她记得，沈府后门靠近下人居住的杂院，也是府中最鱼龙混杂之地。
选择让她从后门入府，是打定主意要让她颜面扫地，在奴仆面前也抬不起头。
果然，当她们绕到后门时，几个粗使婆子和丫鬟正聚在那里嗑瓜子闲聊，见到沈薇薇，非但没有行礼，反而指指点点，哄笑声毫不掩饰。
“瞧见没，这就是那个没用的大小姐…嫁出去三年就被休了，真是丢死个人…听说在侯府门口跪了半天，人家连门都没让进…”沈薇薇停下脚步，目光冷冷扫过那几个仆妇。
她浑身湿透，发髻散乱，本该狼狈不堪，但那眼神却锐利如刀，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仆妇们被她看得心里发毛，下意识地低下头，不敢与她对视。
“沈家的规矩，什么时候轮到奴才议论主子了？”
沈薇薇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一个胆子稍大的婆子梗着脖子道：“大小姐，不是我们议论，实在是…您这被休弃回府，让咱们沈家脸往哪儿搁啊？”
“哦？”
沈薇薇缓步上前，走到那婆子面前，“我被休弃，是侯府不仁，还是我的过错？”
婆子被她气势所慑，支吾道：“这…这自然是…据我所知，大周律法，女子被休，需有七出之条，且需双方家族及官府见证。”
沈薇薇声音陡然转厉，“今日靖远侯府仅凭一管家之言，一纸休书，便想将我打发，分明是藐视王法，欺辱我沈家无人！”
她目光如电，逼视着那婆子：“你身为沈家下人，不为主子鸣不平，反而在此嚼舌根，是何居心？
莫非是收了侯府的好处，故意败坏沈家名声？”
这话分量极重，那婆子吓得脸色煞白，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：“大小姐明鉴！
奴婢不敢！
奴婢万万不敢啊！”
其他仆妇也纷纷跪倒，噤若寒蝉。
她们从未见过大小姐如此气势，几句话就将一顶“背主”的大**扣了下来。
沈薇薇不再看她们，抬步走向内院：“小桃，记住这几人的样子。
明日禀明父亲，沈家容不下这等吃里扒外的奴才。”
“是，小姐！”
小桃挺首腰板，声音响亮，只觉得扬眉吐气。
主仆二人穿过杂院，走向沈薇薇出嫁前所住的“清音阁”。
一路上，遇到的仆役无不避让低头，再无人敢放肆。
清音阁位置偏僻，久未住人，更是显得破败冷清。
推**门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，屋内陈设简陋，积了一层薄灰。
“他们…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小姐，也不提前打扫！”
小桃看着眼前景象，又气又心疼。
沈薇薇却不在意。
她走到梳妆台前，看着铜镜中模糊的影像。
镜中的女子面容憔悴，脸色苍白，但眉宇间依稀可见清丽秀美的轮廓，尤其是一双眼睛，大而明亮，此刻因注入了她这个现代灵魂，更显得深邃有神。
“打水来，我要梳洗。”
沈薇薇吩咐道，“另外，去看看厨房有没有吃的，简单拿些过来。”
小桃应声而去。
沈薇薇则开始打量这间屋子，思考着接下来的路。
目前看来，沈家是指望不上了。
父亲薄情，继母阴险，她一个“被休弃”的女儿，在这里举步维艰。
想要活下去，甚至为原主讨回公道，必须靠自己。
她摸了摸袖中那枚温润的玉佩。
夙夜…这个人或许是个突破口，但绝不能轻易依靠。
在这种权力旋涡中，任何善意都可能标有价格。
当务之急，是解决生存问题，并尽快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。
小桃很快端来了简单的饭食和一盆热水。
沈薇薇简单梳洗后，换上一身干净的旧衣裙，虽然朴素，却掩不住那份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从容气度。
“小姐，您…**像不一样了。”
小桃看着沈薇薇，忍不住说道。
从前的小姐总是怯懦忧郁，而眼前的小姐，眼神坚定，举止沉稳，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惊慌。
沈薇薇微微一笑：“人总是要变的。
小桃，从今往后，我们主仆二人，要活出个人样来。”
正说着，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一个尖细的女声响起：“姐姐可在屋里？
妹妹来看你了。”
沈薇薇眸光一冷。
来的不是别人，正是继母王氏所出的嫡女，她的“好妹妹”——沈清清。
记忆中，这位妹妹没少在原主面前炫耀楚轻尘对她的“另眼相看”，更是多次暗中使绊子。
小桃紧张地看向沈薇薇。
沈薇薇却气定神闲地坐下，淡淡道：“门没锁，进来吧。”
沈清清推门而入，她穿着一身娇艳的桃红色衣裙，珠翠环绕，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，手里捧着几件半新的衣物。
“姐姐受苦了。”
沈清清用帕子掩着口鼻，故作关切，眼底却满是幸灾乐祸，“听说姐姐被休弃，妹妹心里真是难受得紧。
这些是妹妹**的旧衣，姐姐若不嫌弃，暂且穿用吧。”
这话看似体贴，实则是**裸的羞辱。
沈薇薇看都没看那些衣服，目光平静地落在沈清清脸上：“妹妹有心了。
不过这些衣服颜色太过鲜亮，与我如今的身份不符，妹妹还是留着自己穿吧。”
沈清清脸色一僵，没料到沈薇薇会如此首接地拒绝。
她干笑两声：“姐姐说的是，是妹妹考虑不周了。”
她话锋一转，“只是姐姐日后有何打算？
父亲正在气头上，怕是…不劳妹妹费心。”
沈薇薇打断她，“我自有主张。”
沈清清被噎得说不出话，她仔细打量着沈薇薇，总觉得这个一向懦弱的姐姐哪里不一样了。
难道是受刺激过度？
“姐姐能想开就好。”
沈清清假意安慰，“说起来，轻尘哥哥也是…他今日还托人带话，说他也是不得己，希望姐姐莫要怨他…”这话无疑是往伤口上撒盐。
小桃气得攥紧了拳头。
沈薇薇却笑了，那笑容清冷，带着一丝嘲讽：“妹妹与楚世子倒是熟稔。
不过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，就不劳妹妹代为传话了。”
她站起身：“我累了，妹妹请回吧。”
沈清清碰了一鼻子灰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，只好悻悻离去。
走出清音阁，沈清清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阴狠之色。
“得意什么？
一个被休弃的**，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！”
她咬牙切齿地对身边丫鬟吩咐，“去告诉母亲，沈薇薇不像之前好欺负了，需得尽早打算！”
屋内，小桃担忧地看着沈薇薇：“小姐，二小姐她…跳梁小丑而己。”
沈薇薇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，目光幽深。
她摊开手掌，那枚刻着“夙”字的玉佩在昏暗的灯光下，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雨虽停了，但沈府门前的压抑气氛，比靖远侯府门前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朱漆大门只开了一道缝隙，一个管事模样的婆子探出头来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。
“哟，这不是被休弃的大小姐吗？
老爷吩咐了，沈家丢不起这个人，您还是从后门进吧，免得府门沾了晦气。”
小桃气得浑身发抖：“张嬷嬷！
你怎么敢这么对大小姐说话！”
张嬷嬷嗤笑一声：“一个被休弃的妇人，还算哪门子大小姐？
赶紧的，别杵在这儿碍眼！”
说罢，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大门。
沈薇薇面无表情地看着紧闭的大门，原主的记忆清晰的涌现。
吏部侍郎沈文正，原主的父亲，为人刻板，最重名声。
原主母亲早逝，继母王氏表面贤良，实则处处打压原主。
原主是六岁启蒙时才被从祖母那里接回府。
如今她被休弃，对沈家而言是奇耻大辱，父亲这般态度，意料之中。
“小姐…”小桃声音哽咽，满是绝望。
“无妨。”
沈薇薇声音平静，“走后门便是。”
她记得，沈府后门靠近下人居住的杂院，也是府中最鱼龙混杂之地。
选择让她从后门入府，是打定主意要让她颜面扫地，在奴仆面前也抬不起头。
果然，当她们绕到后门时，几个粗使婆子和丫鬟正聚在那里嗑瓜子闲聊，见到沈薇薇，非但没有行礼，反而指指点点，哄笑声毫不掩饰。
“瞧见没，这就是那个没用的大小姐…嫁出去三年就被休了，真是丢死个人…听说在侯府门口跪了半天，人家连门都没让进…”沈薇薇停下脚步，目光冷冷扫过那几个仆妇。
她浑身湿透，发髻散乱，本该狼狈不堪，但那眼神却锐利如刀，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仆妇们被她看得心里发毛，下意识地低下头，不敢与她对视。
“沈家的规矩，什么时候轮到奴才议论主子了？”
沈薇薇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一个胆子稍大的婆子梗着脖子道：“大小姐，不是我们议论，实在是…您这被休弃回府，让咱们沈家脸往哪儿搁啊？”
“哦？”
沈薇薇缓步上前，走到那婆子面前，“我被休弃，是侯府不仁，还是我的过错？”
婆子被她气势所慑，支吾道：“这…这自然是…据我所知，大周律法，女子被休，需有七出之条，且需双方家族及官府见证。”
沈薇薇声音陡然转厉，“今日靖远侯府仅凭一管家之言，一纸休书，便想将我打发，分明是藐视王法，欺辱我沈家无人！”
她目光如电，逼视着那婆子：“你身为沈家下人，不为主子鸣不平，反而在此嚼舌根，是何居心？
莫非是收了侯府的好处，故意败坏沈家名声？”
这话分量极重，那婆子吓得脸色煞白，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：“大小姐明鉴！
奴婢不敢！
奴婢万万不敢啊！”
其他仆妇也纷纷跪倒，噤若寒蝉。
她们从未见过大小姐如此气势，几句话就将一顶“背主”的大**扣了下来。
沈薇薇不再看她们，抬步走向内院：“小桃，记住这几人的样子。
明日禀明父亲，沈家容不下这等吃里扒外的奴才。”
“是，小姐！”
小桃挺首腰板，声音响亮，只觉得扬眉吐气。
主仆二人穿过杂院，走向沈薇薇出嫁前所住的“清音阁”。
一路上，遇到的仆役无不避让低头，再无人敢放肆。
清音阁位置偏僻，久未住人，更是显得破败冷清。
推**门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，屋内陈设简陋，积了一层薄灰。
“他们…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小姐，也不提前打扫！”
小桃看着眼前景象，又气又心疼。
沈薇薇却不在意。
她走到梳妆台前，看着铜镜中模糊的影像。
镜中的女子面容憔悴，脸色苍白，但眉宇间依稀可见清丽秀美的轮廓，尤其是一双眼睛，大而明亮，此刻因注入了她这个现代灵魂，更显得深邃有神。
“打水来，我要梳洗。”
沈薇薇吩咐道，“另外，去看看厨房有没有吃的，简单拿些过来。”
小桃应声而去。
沈薇薇则开始打量这间屋子，思考着接下来的路。
目前看来，沈家是指望不上了。
父亲薄情，继母阴险，她一个“被休弃”的女儿，在这里举步维艰。
想要活下去，甚至为原主讨回公道，必须靠自己。
她摸了摸袖中那枚温润的玉佩。
夙夜…这个人或许是个突破口，但绝不能轻易依靠。
在这种权力旋涡中，任何善意都可能标有价格。
当务之急，是解决生存问题，并尽快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。
小桃很快端来了简单的饭食和一盆热水。
沈薇薇简单梳洗后，换上一身干净的旧衣裙，虽然朴素，却掩不住那份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从容气度。
“小姐，您…**像不一样了。”
小桃看着沈薇薇，忍不住说道。
从前的小姐总是怯懦忧郁，而眼前的小姐，眼神坚定，举止沉稳，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惊慌。
沈薇薇微微一笑：“人总是要变的。
小桃，从今往后，我们主仆二人，要活出个人样来。”
正说着，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一个尖细的女声响起：“姐姐可在屋里？
妹妹来看你了。”
沈薇薇眸光一冷。
来的不是别人，正是继母王氏所出的嫡女，她的“好妹妹”——沈清清。
记忆中，这位妹妹没少在原主面前炫耀楚轻尘对她的“另眼相看”，更是多次暗中使绊子。
小桃紧张地看向沈薇薇。
沈薇薇却气定神闲地坐下，淡淡道：“门没锁，进来吧。”
沈清清推门而入，她穿着一身娇艳的桃红色衣裙，珠翠环绕，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，手里捧着几件半新的衣物。
“姐姐受苦了。”
沈清清用帕子掩着口鼻，故作关切，眼底却满是幸灾乐祸，“听说姐姐被休弃，妹妹心里真是难受得紧。
这些是妹妹**的旧衣，姐姐若不嫌弃，暂且穿用吧。”
这话看似体贴，实则是**裸的羞辱。
沈薇薇看都没看那些衣服，目光平静地落在沈清清脸上：“妹妹有心了。
不过这些衣服颜色太过鲜亮，与我如今的身份不符，妹妹还是留着自己穿吧。”
沈清清脸色一僵，没料到沈薇薇会如此首接地拒绝。
她干笑两声：“姐姐说的是，是妹妹考虑不周了。”
她话锋一转，“只是姐姐日后有何打算？
父亲正在气头上，怕是…不劳妹妹费心。”
沈薇薇打断她，“我自有主张。”
沈清清被噎得说不出话，她仔细打量着沈薇薇，总觉得这个一向懦弱的姐姐哪里不一样了。
难道是受刺激过度？
“姐姐能想开就好。”
沈清清假意安慰，“说起来，轻尘哥哥也是…他今日还托人带话，说他也是不得己，希望姐姐莫要怨他…”这话无疑是往伤口上撒盐。
小桃气得攥紧了拳头。
沈薇薇却笑了，那笑容清冷，带着一丝嘲讽：“妹妹与楚世子倒是熟稔。
不过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，就不劳妹妹代为传话了。”
她站起身：“我累了，妹妹请回吧。”
沈清清碰了一鼻子灰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，只好悻悻离去。
走出清音阁，沈清清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阴狠之色。
“得意什么？
一个被休弃的**，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！”
她咬牙切齿地对身边丫鬟吩咐，“去告诉母亲，沈薇薇不像之前好欺负了，需得尽早打算！”
屋内，小桃担忧地看着沈薇薇：“小姐，二小姐她…跳梁小丑而己。”
沈薇薇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，目光幽深。
她摊开手掌，那枚刻着“夙”字的玉佩在昏暗的灯光下，泛着温润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