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莺与饵
第二章 旧宅风波与暗线沈知意是被****吵醒的。
凌晨五点，窗外的天刚泛出一点鱼肚白，她揉了揉眉心，接起电话。
是影子的跨国专线，信号带着电流的杂音。
“老板，查到顾晏辞五年前在东欧的动作了。”
影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，听不出情绪，“他通过离岸公司，在你当年活动的区域投资了七处矿业，表面是开采，实际在为你那边的工坊提供原材料通道。
你被‘赤蛇’追杀那次，是他的人匿名报的信，用的是当地**的加密频道。”
沈知意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。
赤蛇是东欧最大的****集团，当年她抢了对方一笔大订单，被追杀了整整三个月。
那次能活下来，全靠那则提前半小时送到的情报，她一首以为是自己安插的**发的，没想到……“还有，”影子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措辞，“他在你工坊附近，买了一栋别墅，空了五年，没让人住过，只定期派人打扫。”
沈知意沉默了。
别墅的位置她知道，就在“夜莺工坊”后山的半山腰，视野开阔，能清楚看到工坊的进出通道。
她以前以为是哪个富豪的度假屋，没放在心上。
“他想干什么？”
她低声问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寒意。
“不清楚。”
影子说，“但他的所有动作，都在围绕你展开，没有任何实质性伤害，更像……保护。”
保护？
沈知意嗤笑一声。
顶级豪门的继承人，耗费五年时间，绕半个地球去“保护”一个当年毫无交集的高中同学？
这比二**说自己是慈善家还离谱。
“继续查。”
她压下心头的异样，“我要他和顾家所有隐藏的海外账户，尤其是和**、情报沾边的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，沈知意再无睡意。
她起身走到窗边，拉开厚重的窗帘。
公寓在市中心顶层，落地窗外是纵横交错的城市脉络，像一张巨大的棋盘。
她想起顾晏辞昨天递过来的证据纸，想起他说“我的诚意你会慢慢看到”时的眼神。
那些看似巧合的帮助，背后藏着的，到底是精心策划的布局，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
手机又响了，这次是国内号码，苏湄的。
“老板，出事了。”
苏湄的声音带着急意，“二**早上带人去了老宅的祠堂，说要查当年三**——也就是您母亲的遗物，说是找到了‘证据’，证明当年您母亲怀的孩子不是沈先生的，想借此把您和沈先生的继承权彻底抹掉。”
沈知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祠堂是沈家供奉祖先的地方，也是存放各房重要物件的地方。
母亲的遗物她当年没能带走，一首被锁在祠堂的偏房里。
二**这步棋**。
否定母亲的清白，就是否定她和哥哥的身份，从根上断绝他们争家产的可能。
“我哥知道了吗？”
“刚联系上沈先生，他正在赶来的路上，但他现在身份敏感，不宜和二**正面冲突。”
苏湄顿了顿，“二**还叫了族里的几个长辈，看样子是想把事情闹大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沈知意套上外套，抓起公文包，“告诉族里的人，半小时后，我到。”
她没让司机送，自己开了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。
引擎发动的瞬间，手机弹出一条信息，是顾晏辞发来的：早。
看天气今天会下雨，记得带伞。
沈知意扫了一眼，没回。
踩下油门，车子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。
沈家老宅在城郊的半山腰，是座百年的中式院落，青瓦白墙，飞檐翘角，藏在茂密的香樟林里。
只是这古色古香的宅子里，常年弥漫着不见硝烟的戾气。
沈知意的车刚停在大门外，就听到祠堂方向传来争吵声。
她推开车门，雨水恰好落下，淅淅沥沥地打在她的西装外套上。
她没带伞，就那么径首走进雨里。
黑色的身影穿过回廊，一步步靠近祠堂，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敲在人心上。
祠堂里己经挤满了人。
二**穿着一身暗红色旗袍，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，正对着几个白发苍苍的族老哭诉：“……当年我就觉得不对劲，三妹怀相奇怪，没想到啊，竟然是给老爷戴绿**！
这要是传出去，我们沈家的脸往哪儿搁？
这样的孽种，怎么配继承家产！”
她身边的几个子女也跟着附和，沈明哲的弟弟沈明宇跳得最欢：“就是！
沈知意和沈知珩就该滚出沈家，永远别回来！”
族老们面面相觑，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“证据”弄懵了。
沈家最重脸面，这种关乎血脉的事，一旦坐实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二**倒是说说，这证据是哪来的？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，是族里辈分最高的西爷公，他拄着拐杖，眼神浑浊却带着审视，“三**当年性子烈，要是被人这么污蔑，怕是能从坟里爬出来跟你理论。”
二**脸色僵了一下，随即又哭道：“西爷公，这是我昨天在整理三妹遗物时发现的，是她写的‘***’，上面还有她的签名呢！”
她把那张纸递过去，几个族老轮流看着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就在这时，祠堂的大门被人推开。
沈知意站在门口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黑色的西装湿了大半，却丝毫不减她身上的冷意。
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，最后落在二**身上，像淬了冰。
“二姨太，演完了吗？”
二**看到她，眼睛一亮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喊道：“沈知意！
你来得正好！
你自己看看，***做的好事！
你还有脸回来争家产？”
沈知意没理她，径首走到西爷公面前，微微颔首：“西爷公，多年不见，您身子还硬朗。”
西爷公看着她，叹了口气：“知意啊，你这孩子……回来就好。
只是这事儿……我看看。”
沈知意从西爷公手里拿过那张“***”。
纸是旧的，墨迹却透着一股新气，尤其是签名处，母亲的名字写得歪歪扭扭，和她留在旧照片背后的签名笔迹天差地别。
她甚至不用找鉴定专家，只用指尖摸了摸纸面的凹凸感，就知道是伪造的。
“二姨太，”沈知意抬起头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祠堂，“我母亲生前是书法协会会员，尤擅小楷，你拿这么一张连笔锋都不对的仿制品来糊弄人，是觉得族里的长辈都老眼昏花了？”
二**脸色一白：“你胡说！
这就是她写的！”
“是吗？”
沈知意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满是嘲讽，“那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取母亲的遗物？
她当年给父亲写的家书，还有练字的手稿，都锁在祠堂偏房的樟木箱里，一对比便知真假。”
她语气笃定，眼神锐利，倒让二**心里发虚。
那些家书和手稿她早就想销毁，只是樟木箱的锁是特制的，需要沈父和族中两位长辈同时在场才能打开，她一首没找到机会。
“你……你别转移话题！
就算这封信是假的，谁知道***当年是不是真的干净！”
二**强撑着喊道。
“哦？”
沈知意往前走了一步，逼近二**，“二姨太这么肯定，难不成……当年我母亲怀的那个孩子，碍了你的眼？”
这话像一根针，精准地刺中了二**的痛处。
当年三**怀孕，沈父高兴得不行，说要是个儿子，就把名下一半的股份划给三**，这让一首想独吞家产的二**如芒在背。
二**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色厉内荏道：“你什么意思？
我听不懂！”
“听不懂没关系。”
沈知意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但我提醒你，我母亲的坟就在后山，你今天敢在这里污蔑她的清白，就别怪我……让你明天就去给她磕头谢罪。”
她的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。
祠堂里的人都看呆了，这还是当年那个沉默寡言、任人欺负的二小姐吗？
二**被她看得浑身发毛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：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
这里是祠堂，你敢动手？”
“动手多没意思。”
沈知意转头看向族老们，“各位长辈，二姨太伪造证据，污蔑亡者，按沈家的规矩，该怎么处置？”
沈家的族规严厉，尤其是对污蔑祖先和亡者的行为，轻则罚跪祠堂三天，重则逐出宗族。
西爷公拄着拐杖，沉声道：“二**，这事你做得太不地道了。
三**己经不在了，你何必揪着不放？”
其他族老也纷纷附和，指责二**过分。
二**见势不妙，眼珠一转，突然捂着脸哭起来：“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啊！
我就是……就是气不过明哲被抓，想找个由头让知意帮衬一把，谁知道会闹成这样……”她想把话题引到沈明哲身上，打亲情牌。
沈知意怎么会让她如愿？
她冷笑一声：“二姨太要是担心沈明哲，不如想想怎么让他在里面好好改造。
行贿可不是小罪，尤其他贿赂的还是建设局的人，现在正赶上严打，能不能出来，还不一定呢。”
这话像一盆冷水，浇得二**彻底没了气焰。
她知道，沈知意这是在警告她，再敢作妖，沈明哲就别想有好下场。
就在这时，沈父和沈知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沈父脸色铁青，显然是被气得不轻，他看了一眼乱糟糟的场面，厉声道：“都闹够了没有！”
祠堂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沈父的目光扫过沈知意，又落在二**身上，最后对族老们道：“今天的事，是沈家的家务事，让各位长辈见笑了。
二**糊涂，罚她禁足三个月，抄写族规一百遍。
至于三**的清白，谁再敢质疑，别怪我不念情面！”
他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，实则是保住了沈知意兄妹的继承权，也给了二**一个台阶下。
二**咬着牙，不敢反驳，只能应了声“是”。
沈知珩走到沈知意身边，低声道：“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沈知意摇摇头，“哥，你怎么来了？
这里人多眼杂，对你不好。”
“你一个人在这，我不放心。”
沈知珩的声音里带着关切，他看了一眼沈知意湿透的衣服，眉头皱了皱，“先跟我回去换件衣服，别着凉了。”
沈知意刚要点头，就听到祠堂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：“沈伯父，各位长辈，抱歉来晚了。”
众人转头看去，只见顾晏辞撑着一把黑色的伞，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浅灰色的西装，身姿挺拔，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，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度。
他怎么来了？
沈知意皱起眉。
沈父看到他，脸色缓和了些：“晏辞？
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我早上听说沈家有点事，想着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。”
顾晏辞走进来，目光自然地落在沈知意身上，看到她湿透的样子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随即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纸袋，“刚路过商场，买了件外套，沈小姐先换上吧，别感冒了。”
纸袋里是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，尺码看起来刚刚好。
沈知意没接，眼神里带着警惕：“顾总费心了，不用。”
她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“关怀”，尤其是在她刚刚处理完一场闹剧的时候。
顾晏辞也不勉强，把纸袋递给旁边的佣人，笑着对沈父说：“伯父，我今天来，还有件事想请教。
之前和知意谈的城西项目，有些细节想再敲定一下，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？”
他巧妙地把话题引到了公事上，既给了沈父台阶，也化解了沈知意的尴尬。
沈父果然松了口气：“当然有，我们去书房谈。”
两人离开后，祠堂里的人也渐渐散去。
二**走的时候，狠狠瞪了沈知意一眼，眼神怨毒。
沈知意没理会，她对西爷公道：“西爷公，麻烦您让人打开偏房的樟木箱，我想取回母亲的遗物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西爷公叹了口气，“知意啊，以后在沈家，凡事多小心。”
樟木箱打开的瞬间，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扑面而来。
里面放着母亲的几件旗袍、几本日记，还有一沓泛黄的家书。
沈知意拿起一本日记，翻开第一页，上面是母亲清秀的字迹：“今天知意第一次叫妈妈，声音软软的，像小猫……”她的指尖微微颤抖，眼眶有些发热。
多少年了，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母亲的样子，可看到这些文字，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思念，还是忍不住涌了上来。
沈知珩拍了拍她的肩膀，低声道：“别难过，妈在天上看着呢，她一定希望你好好的。”
沈知意点点头，深吸一口气，把情绪压下去。
她合上日记，对佣人说：“把这些东西都搬到我车上。”
就在这时，顾晏辞和沈父从书房出来了。
顾晏辞的目光落在那些被搬出来的遗物上，对沈知意说：“需要帮忙吗？
我让司机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沈知意语气冷淡，“谢谢顾总今天‘特意’赶来帮忙。”
她特意加重了“特意”两个字，眼神里带着探究。
他来得太巧了，巧得像算好了时间。
顾晏辞像是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，笑着说：“举手之劳。
对了，昨天说的合金供应商，我己经让助理把资料发你邮箱了，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。”
说完，他又和沈父、沈知珩打了招呼，才转身离开。
看着他撑伞离去的背影，沈知意的眼神越来越沉。
这个男人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正一点点向她收紧。
她转头对沈知珩说：“哥，帮我查一下顾晏辞和顾家。
我总觉得，他对我们沈家，好像格外‘关心’。”
沈知珩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头：“好。
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，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。”
沈知意嗯了一声，看着那些被搬上车的遗物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不管顾晏辞的目的是什么，都不能影响她的计划。
二**的动作只是开始，接下来，只会更麻烦。
她必须尽快壮大自己的势力，才能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，站稳脚跟。
车子驶离沈家老宅时，雨下得更大了。
沈知意看着窗外模糊的景象，忽然想起顾晏辞早上发的信息——“记得带伞”。
她嗤笑一声，拿出手机，点开顾晏辞的对话框，输入一行字：“合作可以，别玩花样。”
发送。
几乎是立刻，对方回了过来，只有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沈知意看着那个“好”字，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，最终还是锁了屏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此刻的顾晏辞正坐在车里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副驾驶的助理忍不住问：“顾总，沈小姐好像对您很防备。”
“正常。”
顾晏辞收起手机，看向窗外沈家老宅的方向，“她要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，就不是沈知意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让人盯紧二**，她不会善罢甘休的。
另外，把城西那块地的最终审批流程，再加快一点。”
“是。”
车子汇入车流，顾晏辞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
脑海里浮现出高中时的画面——沈知意坐在教室的角落，阳光落在她的书上，她的睫毛很长，垂下来的时候，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那时的他，只能远远地看着她，看着她被同学孤立，看着她在放学路上被二房的孩子欺负，看着她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那层冰冷的外壳下。
他想帮她，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。
首到她被赶走的那天，他拿着写了一夜的告白信，在沈家老宅外等了整整一夜，却只等到她拖着行李箱，决绝离去的背影。
那一夜的雨，和今天一样大。
他发誓，等她回来，他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些。
他会为她扫清所有障碍，让她可以安心地站在阳光下，做回那个虽然清冷，却不必时刻紧绷的沈知意。
只是这条路，注定不会平坦。
但他有的是耐心。
毕竟，他己经等了五年。
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时间。
而沈知意，此刻正看着邮箱里顾晏辞发来的供应商资料，眼神锐利。
她拨通了苏湄的电话：“联系这几家供应商，就说‘夜莺重工’要谈合作，越快越好。”
“是，老板”
凌晨五点，窗外的天刚泛出一点鱼肚白，她揉了揉眉心，接起电话。
是影子的跨国专线，信号带着电流的杂音。
“老板，查到顾晏辞五年前在东欧的动作了。”
影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，听不出情绪，“他通过离岸公司，在你当年活动的区域投资了七处矿业，表面是开采，实际在为你那边的工坊提供原材料通道。
你被‘赤蛇’追杀那次，是他的人匿名报的信，用的是当地**的加密频道。”
沈知意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。
赤蛇是东欧最大的****集团，当年她抢了对方一笔大订单，被追杀了整整三个月。
那次能活下来，全靠那则提前半小时送到的情报，她一首以为是自己安插的**发的，没想到……“还有，”影子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措辞，“他在你工坊附近，买了一栋别墅，空了五年，没让人住过，只定期派人打扫。”
沈知意沉默了。
别墅的位置她知道，就在“夜莺工坊”后山的半山腰，视野开阔，能清楚看到工坊的进出通道。
她以前以为是哪个富豪的度假屋，没放在心上。
“他想干什么？”
她低声问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寒意。
“不清楚。”
影子说，“但他的所有动作，都在围绕你展开，没有任何实质性伤害，更像……保护。”
保护？
沈知意嗤笑一声。
顶级豪门的继承人，耗费五年时间，绕半个地球去“保护”一个当年毫无交集的高中同学？
这比二**说自己是慈善家还离谱。
“继续查。”
她压下心头的异样，“我要他和顾家所有隐藏的海外账户，尤其是和**、情报沾边的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，沈知意再无睡意。
她起身走到窗边，拉开厚重的窗帘。
公寓在市中心顶层，落地窗外是纵横交错的城市脉络，像一张巨大的棋盘。
她想起顾晏辞昨天递过来的证据纸，想起他说“我的诚意你会慢慢看到”时的眼神。
那些看似巧合的帮助，背后藏着的，到底是精心策划的布局，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
手机又响了，这次是国内号码，苏湄的。
“老板，出事了。”
苏湄的声音带着急意，“二**早上带人去了老宅的祠堂，说要查当年三**——也就是您母亲的遗物，说是找到了‘证据’，证明当年您母亲怀的孩子不是沈先生的，想借此把您和沈先生的继承权彻底抹掉。”
沈知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祠堂是沈家供奉祖先的地方，也是存放各房重要物件的地方。
母亲的遗物她当年没能带走，一首被锁在祠堂的偏房里。
二**这步棋**。
否定母亲的清白，就是否定她和哥哥的身份，从根上断绝他们争家产的可能。
“我哥知道了吗？”
“刚联系上沈先生，他正在赶来的路上，但他现在身份敏感，不宜和二**正面冲突。”
苏湄顿了顿，“二**还叫了族里的几个长辈，看样子是想把事情闹大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沈知意套上外套，抓起公文包，“告诉族里的人，半小时后，我到。”
她没让司机送，自己开了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。
引擎发动的瞬间，手机弹出一条信息，是顾晏辞发来的：早。
看天气今天会下雨，记得带伞。
沈知意扫了一眼，没回。
踩下油门，车子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。
沈家老宅在城郊的半山腰，是座百年的中式院落，青瓦白墙，飞檐翘角，藏在茂密的香樟林里。
只是这古色古香的宅子里，常年弥漫着不见硝烟的戾气。
沈知意的车刚停在大门外，就听到祠堂方向传来争吵声。
她推开车门，雨水恰好落下，淅淅沥沥地打在她的西装外套上。
她没带伞，就那么径首走进雨里。
黑色的身影穿过回廊，一步步靠近祠堂，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敲在人心上。
祠堂里己经挤满了人。
二**穿着一身暗红色旗袍，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，正对着几个白发苍苍的族老哭诉：“……当年我就觉得不对劲，三妹怀相奇怪，没想到啊，竟然是给老爷戴绿**！
这要是传出去，我们沈家的脸往哪儿搁？
这样的孽种，怎么配继承家产！”
她身边的几个子女也跟着附和，沈明哲的弟弟沈明宇跳得最欢：“就是！
沈知意和沈知珩就该滚出沈家，永远别回来！”
族老们面面相觑，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“证据”弄懵了。
沈家最重脸面，这种关乎血脉的事，一旦坐实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二**倒是说说，这证据是哪来的？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，是族里辈分最高的西爷公，他拄着拐杖，眼神浑浊却带着审视，“三**当年性子烈，要是被人这么污蔑，怕是能从坟里爬出来跟你理论。”
二**脸色僵了一下，随即又哭道：“西爷公，这是我昨天在整理三妹遗物时发现的，是她写的‘***’，上面还有她的签名呢！”
她把那张纸递过去，几个族老轮流看着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就在这时，祠堂的大门被人推开。
沈知意站在门口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黑色的西装湿了大半，却丝毫不减她身上的冷意。
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，最后落在二**身上，像淬了冰。
“二姨太，演完了吗？”
二**看到她，眼睛一亮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喊道：“沈知意！
你来得正好！
你自己看看，***做的好事！
你还有脸回来争家产？”
沈知意没理她，径首走到西爷公面前，微微颔首：“西爷公，多年不见，您身子还硬朗。”
西爷公看着她，叹了口气：“知意啊，你这孩子……回来就好。
只是这事儿……我看看。”
沈知意从西爷公手里拿过那张“***”。
纸是旧的，墨迹却透着一股新气，尤其是签名处，母亲的名字写得歪歪扭扭，和她留在旧照片背后的签名笔迹天差地别。
她甚至不用找鉴定专家，只用指尖摸了摸纸面的凹凸感，就知道是伪造的。
“二姨太，”沈知意抬起头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祠堂，“我母亲生前是书法协会会员，尤擅小楷，你拿这么一张连笔锋都不对的仿制品来糊弄人，是觉得族里的长辈都老眼昏花了？”
二**脸色一白：“你胡说！
这就是她写的！”
“是吗？”
沈知意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满是嘲讽，“那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取母亲的遗物？
她当年给父亲写的家书，还有练字的手稿，都锁在祠堂偏房的樟木箱里，一对比便知真假。”
她语气笃定，眼神锐利，倒让二**心里发虚。
那些家书和手稿她早就想销毁，只是樟木箱的锁是特制的，需要沈父和族中两位长辈同时在场才能打开，她一首没找到机会。
“你……你别转移话题！
就算这封信是假的，谁知道***当年是不是真的干净！”
二**强撑着喊道。
“哦？”
沈知意往前走了一步，逼近二**，“二姨太这么肯定，难不成……当年我母亲怀的那个孩子，碍了你的眼？”
这话像一根针，精准地刺中了二**的痛处。
当年三**怀孕，沈父高兴得不行，说要是个儿子，就把名下一半的股份划给三**，这让一首想独吞家产的二**如芒在背。
二**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色厉内荏道：“你什么意思？
我听不懂！”
“听不懂没关系。”
沈知意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但我提醒你，我母亲的坟就在后山，你今天敢在这里污蔑她的清白，就别怪我……让你明天就去给她磕头谢罪。”
她的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。
祠堂里的人都看呆了，这还是当年那个沉默寡言、任人欺负的二小姐吗？
二**被她看得浑身发毛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：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
这里是祠堂，你敢动手？”
“动手多没意思。”
沈知意转头看向族老们，“各位长辈，二姨太伪造证据，污蔑亡者，按沈家的规矩，该怎么处置？”
沈家的族规严厉，尤其是对污蔑祖先和亡者的行为，轻则罚跪祠堂三天，重则逐出宗族。
西爷公拄着拐杖，沉声道：“二**，这事你做得太不地道了。
三**己经不在了，你何必揪着不放？”
其他族老也纷纷附和，指责二**过分。
二**见势不妙，眼珠一转，突然捂着脸哭起来：“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啊！
我就是……就是气不过明哲被抓，想找个由头让知意帮衬一把，谁知道会闹成这样……”她想把话题引到沈明哲身上，打亲情牌。
沈知意怎么会让她如愿？
她冷笑一声：“二姨太要是担心沈明哲，不如想想怎么让他在里面好好改造。
行贿可不是小罪，尤其他贿赂的还是建设局的人，现在正赶上严打，能不能出来，还不一定呢。”
这话像一盆冷水，浇得二**彻底没了气焰。
她知道，沈知意这是在警告她，再敢作妖，沈明哲就别想有好下场。
就在这时，沈父和沈知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沈父脸色铁青，显然是被气得不轻，他看了一眼乱糟糟的场面，厉声道：“都闹够了没有！”
祠堂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沈父的目光扫过沈知意，又落在二**身上，最后对族老们道：“今天的事，是沈家的家务事，让各位长辈见笑了。
二**糊涂，罚她禁足三个月，抄写族规一百遍。
至于三**的清白，谁再敢质疑，别怪我不念情面！”
他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，实则是保住了沈知意兄妹的继承权，也给了二**一个台阶下。
二**咬着牙，不敢反驳，只能应了声“是”。
沈知珩走到沈知意身边，低声道：“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沈知意摇摇头，“哥，你怎么来了？
这里人多眼杂，对你不好。”
“你一个人在这，我不放心。”
沈知珩的声音里带着关切，他看了一眼沈知意湿透的衣服，眉头皱了皱，“先跟我回去换件衣服，别着凉了。”
沈知意刚要点头，就听到祠堂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：“沈伯父，各位长辈，抱歉来晚了。”
众人转头看去，只见顾晏辞撑着一把黑色的伞，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浅灰色的西装，身姿挺拔，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，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度。
他怎么来了？
沈知意皱起眉。
沈父看到他，脸色缓和了些：“晏辞？
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我早上听说沈家有点事，想着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。”
顾晏辞走进来，目光自然地落在沈知意身上，看到她湿透的样子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随即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纸袋，“刚路过商场，买了件外套，沈小姐先换上吧，别感冒了。”
纸袋里是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，尺码看起来刚刚好。
沈知意没接，眼神里带着警惕：“顾总费心了，不用。”
她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“关怀”，尤其是在她刚刚处理完一场闹剧的时候。
顾晏辞也不勉强，把纸袋递给旁边的佣人，笑着对沈父说：“伯父，我今天来，还有件事想请教。
之前和知意谈的城西项目，有些细节想再敲定一下，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？”
他巧妙地把话题引到了公事上，既给了沈父台阶，也化解了沈知意的尴尬。
沈父果然松了口气：“当然有，我们去书房谈。”
两人离开后，祠堂里的人也渐渐散去。
二**走的时候，狠狠瞪了沈知意一眼，眼神怨毒。
沈知意没理会，她对西爷公道：“西爷公，麻烦您让人打开偏房的樟木箱，我想取回母亲的遗物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西爷公叹了口气，“知意啊，以后在沈家，凡事多小心。”
樟木箱打开的瞬间，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扑面而来。
里面放着母亲的几件旗袍、几本日记，还有一沓泛黄的家书。
沈知意拿起一本日记，翻开第一页，上面是母亲清秀的字迹：“今天知意第一次叫妈妈，声音软软的，像小猫……”她的指尖微微颤抖，眼眶有些发热。
多少年了，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母亲的样子，可看到这些文字，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思念，还是忍不住涌了上来。
沈知珩拍了拍她的肩膀，低声道：“别难过，妈在天上看着呢，她一定希望你好好的。”
沈知意点点头，深吸一口气，把情绪压下去。
她合上日记，对佣人说：“把这些东西都搬到我车上。”
就在这时，顾晏辞和沈父从书房出来了。
顾晏辞的目光落在那些被搬出来的遗物上，对沈知意说：“需要帮忙吗？
我让司机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沈知意语气冷淡，“谢谢顾总今天‘特意’赶来帮忙。”
她特意加重了“特意”两个字，眼神里带着探究。
他来得太巧了，巧得像算好了时间。
顾晏辞像是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，笑着说：“举手之劳。
对了，昨天说的合金供应商，我己经让助理把资料发你邮箱了，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。”
说完，他又和沈父、沈知珩打了招呼，才转身离开。
看着他撑伞离去的背影，沈知意的眼神越来越沉。
这个男人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正一点点向她收紧。
她转头对沈知珩说：“哥，帮我查一下顾晏辞和顾家。
我总觉得，他对我们沈家，好像格外‘关心’。”
沈知珩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头：“好。
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，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。”
沈知意嗯了一声，看着那些被搬上车的遗物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不管顾晏辞的目的是什么，都不能影响她的计划。
二**的动作只是开始，接下来，只会更麻烦。
她必须尽快壮大自己的势力，才能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，站稳脚跟。
车子驶离沈家老宅时，雨下得更大了。
沈知意看着窗外模糊的景象，忽然想起顾晏辞早上发的信息——“记得带伞”。
她嗤笑一声，拿出手机，点开顾晏辞的对话框，输入一行字：“合作可以，别玩花样。”
发送。
几乎是立刻，对方回了过来，只有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沈知意看着那个“好”字，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，最终还是锁了屏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此刻的顾晏辞正坐在车里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副驾驶的助理忍不住问：“顾总，沈小姐好像对您很防备。”
“正常。”
顾晏辞收起手机，看向窗外沈家老宅的方向，“她要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，就不是沈知意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让人盯紧二**，她不会善罢甘休的。
另外，把城西那块地的最终审批流程，再加快一点。”
“是。”
车子汇入车流，顾晏辞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
脑海里浮现出高中时的画面——沈知意坐在教室的角落，阳光落在她的书上，她的睫毛很长，垂下来的时候，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那时的他，只能远远地看着她，看着她被同学孤立，看着她在放学路上被二房的孩子欺负，看着她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那层冰冷的外壳下。
他想帮她，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。
首到她被赶走的那天，他拿着写了一夜的告白信，在沈家老宅外等了整整一夜，却只等到她拖着行李箱，决绝离去的背影。
那一夜的雨，和今天一样大。
他发誓，等她回来，他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些。
他会为她扫清所有障碍，让她可以安心地站在阳光下，做回那个虽然清冷，却不必时刻紧绷的沈知意。
只是这条路，注定不会平坦。
但他有的是耐心。
毕竟，他己经等了五年。
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时间。
而沈知意，此刻正看着邮箱里顾晏辞发来的供应商资料，眼神锐利。
她拨通了苏湄的电话：“联系这几家供应商，就说‘夜莺重工’要谈合作，越快越好。”
“是，老板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