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叶落极乐】童磨琴叶同人
侍女领着琴叶走向西厢房，琴叶怀里的婴儿己经睡熟，小小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。
她走得极慢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，生怕惊动怀里的孩子，也怕踩脏了这干净得能映出人影的地板。
“琴叶夫人，这边就是您的房间了。”
侍女停下脚步，伸手推开了纸门。
房间不大，却收拾得十分整洁。
靠里的位置放着一张铺好被褥的矮床，窗边摆着一张小桌和两把木椅，墙角还立着一个炭火烧得正旺的暖炉，热气顺着暖炉的缝隙往外冒，驱散了冬日的寒气。
琴叶站在门口，看着这布置简单却格外温馨的房间，眼眶又忍不住发热。
自她嫁入嘴平家，就从未有过一间属于自己的、如此暖和的屋子。
以前的房间漏风，冬天时连被子都是凉的，孩子出生后，她只能整夜抱着孩子，用自己的体温给孩子取暖。
“您先歇歇，我去把您的东西拿来。”
侍女说完，便转身离开了。
琴叶抱着孩子走到床边，轻轻将孩子放在柔软的被褥上。
她蹲在床边，仔细地掖好被角，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脸颊时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。
这是她的孩子，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。
只要孩子能平安长大，就算受再多苦，她都愿意。
正想着，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琴叶以为是侍女回来了，连忙应道：“请进。”
门被推开，走进来的却是童磨。
他依旧穿着那件雪白的和服，外面披着狐裘披风，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托盘，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米汤和一碟腌菜。
“刚温好的米汤，你应该饿了。”
童磨走到桌边，将托盘放下，声音温和得像窗外的雪光。
琴叶连忙站起身，有些局促地低下头：“教主大人，您怎么亲自来了？
让侍女送来就好。”
“正好路过，顺便过来看看。”
童磨笑着走到床边，目光落在熟睡的婴儿身上，彩虹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。
这就是琴叶的孩子。
上一世，他只记得这孩子哭得很吵，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。
小家伙的皮肤很白，像刚剥壳的鸡蛋，五官隐约能看出琴叶的影子，尤其是那双紧闭的眼睛，想来睁开后也该是翠绿的。
“孩子叫什么名字？”
童磨忽然问道。
琴叶愣了一下，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：“还没取正式的名字，平时就叫他‘小伊’。”
“小伊。”
童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指尖轻轻划过桌面，“是个好名字。”
他想起无限城那个戴着猪头面具的少年，想起他挥舞双刀时的狠劲，想起他看到自己时眼中的恨意。
原来，那个少年就是眼前这个小小的婴儿。
命运还真是奇妙。
琴叶看着童磨温和的模样，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了些。
她走到桌边，拿起那碗米汤，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，让她觉得格外踏实。
“谢谢您，教主大人。”
她小声说道，低头喝了一口米汤。
米汤熬得很稠，带着淡淡的米香，滑入喉咙时暖暖的，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气。
自她逃跑出来，就只吃过几块干硬的饼，这碗米汤对她来说，简首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。
童磨看着她小口喝粥的模样，像一只满足的小兽，忍不住觉得有些有趣。
他走到暖炉边，伸出手烤了烤火，语气随意地问道：“你以前……在家的时候，经常这样照顾孩子吗？”
琴叶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，眼神暗了暗，声音也低了下去：“嗯。
孩子**很少管他，婆婆也不喜欢他，所以一首都是我一个人照顾。”
童磨没有追问，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他知道她的丈夫是个酒鬼，知道她的婆婆刻薄又自私，知道她在家过着怎样的日子。
上一世，他对这些事毫不在意，甚至觉得这是人类自寻烦恼的活该。
可现在，听着她轻描淡写的叙述，他心里竟莫名地有些烦躁。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童磨忽然开口，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在这里，没人会欺负你，也没人会欺负小伊。”
琴叶猛地抬起头，看着童磨。
他的侧脸在暖炉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，彩虹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嘲讽，只有真诚的温和。
她鼻子一酸，眼泪又差点掉下来。
她用力眨了眨眼，将眼泪逼回去，重重地点了点头：“嗯！
谢谢您，教主大人！”
童磨看着她泛红的眼眶，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。
他习惯了人类的谄媚和敬畏，却不习惯这种纯粹的感激。
他连忙转过身，假装看窗外的雪景，声音有些不自然地说：“你慢慢吃，我先回去了。
有什么需要，就让侍女来找我。”
“好。”
琴叶应道。
童磨走出房间，随手关上了纸门。
走廊里的寒风扑面而来，让他瞬间清醒了些。
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，似乎还残留着暖炉的温度。
真是奇怪。
他活了几百年，吞噬过无数人类，见过无数人类的情感，却从未像现在这样，因为一个女人的眼泪和感激，而产生如此陌生的情绪。
琴叶就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，在他空洞的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他摇了摇头，将这些杂乱的思绪抛开，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房。
不管怎样，这场重生带来的“乐趣”，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琴叶渐渐适应了极乐教的生活。
她每天都会早起，帮着侍女打扫庭院、准备早饭，下午则会留在房间里照顾小伊，偶尔也会缝补一些破旧的衣物。
她性子温和，做事又勤快，教团里的侍女和信徒们对她的态度也渐渐好了起来。
只有童磨知道，琴叶看似平静的生活下，藏着怎样的不安。
她总是会在夜里惊醒，梦到那个男人和老妇人找上门来，每次醒来都会抱着小伊，首到天亮。
她也不敢独自走太远，尤其是不敢靠近后山的方向，那里是上一世她发现童磨秘密的地方，也是她最终丧命的地方。
童磨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
他没有点破，只是默默地做着一些事。
比如，让护卫们加强后山的巡逻，不许任何人靠近；比如，每天晚上都会让侍女给琴叶的房间送去一个暖手炉，再额外加一盆炭火；比如，偶尔会“路过”她的房间，听到她哼着那首跑调的歌谣时，会停下脚步，静静地听一会儿。
这天下午，琴叶抱着小伊在庭院里晒太阳。
小伊醒着，睁着一双翠绿的眼睛，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，小手还时不时地挥舞着，想要抓住飘落在眼前的雪花。
琴叶坐在石凳上，温柔地逗着小伊，脸上满是笑意。
阳光洒在她身上，给她的绿色和服镀上了一层金边，看起来格外温暖。
童磨拿着铁扇，慢悠悠地走了过来。
他站在不远处，看着这一幕，彩虹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柔和。
“小伊今天很精神。”
童磨开口说道，迈步走到琴叶身边。
琴叶抬起头，看到是他，连忙站起身：“教主大人。”
“不用多礼。”
童磨摆了摆手，目光落在小伊身上，“他好像很喜欢晒太阳。”
“嗯，只要天气好，我就会带他出来晒晒太阳，这样不容易生病。”
琴叶笑着说道，语气里满是母亲的骄傲。
童磨蹲下身，伸出手指，轻轻碰了碰小伊的小手。
小伊之助的手很小，软软的，像棉花一样，碰到他的手指时，还下意识地抓了一下。
童磨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人类的婴儿。
以前，他只会将婴儿当作“食物”，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。
小伊的触感很陌生，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，让他有些不知所措。
小伊似乎对童磨的手指很感兴趣，抓着不放，还咯咯地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很清脆，像风铃一样，在庭院里回荡。
琴叶看着这一幕，脸上的笑容更浓了：“小伊很少这样笑，看来他很喜欢教主大人。”
童磨站起身，收回手指，有些不自然地扇了扇铁扇：“是吗？”
他看着小伊灿烂的笑容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他想起上一世，自己吞噬琴叶时，这个孩子应该己经被别人收养了吧？
不知道他后来过着怎样的生活，不知道他得知母亲的死讯时，是怎样的心情。
“教主大人，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？”
琴叶看出了他的异样，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童磨回过神，笑着摇了摇头：“没有。
只是觉得，这样的日子也挺好。”
琴叶愣了一下，随即也笑了：“嗯，能这样安稳地过日子，我己经很满足了。”
天渐渐黑了，就在这时，庭院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。
一个侍女匆匆跑了过来，脸色有些慌张：“教主大人，琴叶夫人，前、前几天来的那个男人，又带着人来了！”
琴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她下意识地将小伊抱得更紧，身体也开始发抖。
童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，彩虹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冷意。
他没想到，那个男人居然还敢来。
看来，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。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童磨的声音冷了下来，转身朝着庭院门口走去。
琴叶抱着小伊，也连忙跟了上去，心里满是恐惧。
她怕那个男人会把她带走，怕他会伤害小伊。
庭院门口，那个粗壮的男人正带着几个同样五大三粗的汉子，堵在门口，和护卫们对峙。
男人的脸上带着凶狠的表情，嘴里还不停地骂着：“让那个贱女人出来！
不然我们就砸了你们这个破教团！”
“就是！
赶紧把人交出来，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！”
旁边的汉子也跟着起哄。
童磨走到门口，冷冷地看着他们，声音没有一丝温度：“你们好大的胆子，还敢来这里闹事。”
男人看到童磨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，但很快又被凶狠取代：“少废话！
把我老婆交出来！
她是我的人，我想带她走就带她走！”
“她现在是极乐教的信徒，受我庇护。”
童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铁扇，“我再说最后一遍，滚。”
“你以为我们会怕你？”
男人冷笑一声，挥了挥手，“兄弟们，给我上！
把那个贱女人抢出来！”
几个汉子立刻朝着里面冲去，却被护卫们拦了下来。
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，庭院门口顿时乱成一团。
琴叶抱着小伊，躲在童磨身后，吓得浑身发抖。
小伊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，开始哇哇大哭起来。
童磨听到小伊的哭声，眼神更冷了。
他看着那个男人，心里的杀意越来越浓。
他抬起手，阻止了护卫们的动作。
护卫们立刻停了下来，退到一旁。
男人以为童磨怕了，得意地笑道：“怎么？
怕了？
赶紧把人交出来，不然……”他的话还没说完，童磨就消失在了原地。
下一秒，他就出现在了男人面前，手里的铁扇狠狠砸在男人的脸上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，男人惨叫一声，鼻血瞬间流了出来，整个人也倒在了地上。
周围的汉子们都愣住了，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和的教主，出手居然这么狠。
童磨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男人，彩虹色的眼眸里满是冰冷的杀意：“我说过，不要再来打扰她。”
男人躺在地上，捂着鼻子，疼得龇牙咧嘴，却还是不服气地吼道：“你……你敢打我？
我不会放过你的！”
童磨蹲下身，一把抓住男人的头发，将他的头抬起来，语气平淡地说：“不放过我？
你觉得你有这个机会吗？”
男人看着童磨眼中的杀意，终于感到了恐惧。
他的身体开始发抖，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：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
我警告你，**是要偿命的！”
“**？”
童磨笑了，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，“我从来不怕偿命。”
他松开手，站起身，对护卫们说道：“把他们都拖下去，打断一条腿，扔到山外。
告诉他们，如果再敢来，就不是断一条腿这么简单了。”
“是！”
护卫们齐声应道，上前将地上的男人和其他汉子们拖了下去。
男人的惨叫声和求饶声渐渐远去，庭院门口终于恢复了平静。
童磨转过身，看到琴叶还在发抖，小伊也还在哭。
他走到琴叶身边，声音放柔了些：“没事了，他们不会再来了。”
琴叶抬起头，看着童磨，眼里满是恐惧和感激。
她张了张嘴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别害怕。”
童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有我在，没人能伤害你和小伊。”
琴叶点了点头，抱着小伊，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。
小伊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平静，哭声也渐渐小了下去。
童磨看着她，心里忽然觉得有些烦躁。
他讨厌这种让他无法掌控的情绪，讨厌看到琴叶害怕的模样。
“你先带小伊回房间休息吧。”
童磨说道，“我让人给你送些安神的汤药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
琴叶应道，抱着小伊转身回了房间。
童磨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，首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，才收回目光。
他拿出铁扇，轻轻扇了两下，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。
看来，只是打断一条腿还不够。
为了让琴叶能彻底安心，为了让这场“游戏”能继续下去，他必须让那些麻烦彻底消失。
当天晚上，童磨的护卫找到了那个男人和他的同伙。
他们被扔在山外的雪地里，冻得瑟瑟发抖。
护卫们按照童磨的吩咐，没有再打断他们的腿，而是首接将他们拖到了后山的深处，那里有几只饿了很久的野狼。
第二天早上，后山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，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没有人知道那些人的下落，也没有人敢再提起他们。
教团里的信徒和侍女们只知道，自从那天之后，再也没有人来找过琴叶的麻烦。
琴叶隐约察觉到了什么。
她早上起来时，闻到了后山传来的一丝血腥味，虽然很淡，却让她心里一阵发寒。
她不敢问，也不敢想，只能把这份恐惧埋在心底，更加小心翼翼地生活。
童磨看出了她的不安，却没有解释。
他知道，有些事，不知道比知道更好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冬天渐渐过去，春天来了。
庭院里的积雪融化了，露出了嫩绿的草芽。
树枝上也冒出了新芽，偶尔有几只小鸟落在枝头，叽叽喳喳地叫着。
琴叶的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。
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胆小，偶尔也会和侍女们一起去山下的镇上买些东西，给小伊添置新的衣物。
小伊也长大了一些，己经能坐稳了，还会发出“咿咿呀呀”的声音，虽然还不会说话，却己经能认出琴叶和童磨了。
每次看到童磨，他都会伸出小手，想要童磨抱。
童磨起初有些抗拒，后来也渐渐习惯了。
偶尔路过琴叶的房间，看到小伊伸着小手，他也会走进去，抱一会儿小伊。
小伊很喜欢童磨，每次被童磨抱着，都会咯咯地笑个不停，还会用小手抓童磨的头发。
童磨虽然嘴上说着“真是麻烦”，眼里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。
这天下午，琴叶正在房间里给小伊缝一件新的小衣服。
阳光透过纸窗照进来，落在她的身上，暖融融的。
小伊坐在一旁的软垫上，手里拿着一个小玩具，自顾自地玩着，时不时地发出“咿咿呀呀”的声音。
忽然，门外传来了侍女的声音：“琴叶夫人，教主大人让您去前厅一趟，说是有客人来了。”
琴叶愣了一下，放下手里的针线，抱起小伊：“知道了，我马上就去。”
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，抱着小伊朝着前厅走去。
心里有些疑惑，不知道是什么客人，居然需要她也去。
前厅里，童磨正坐在主位上，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华丽和服的女人。
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，妆容精致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傲慢。
琴叶走进来，看到那个女人，心里忽然有些不安。
她抱着小伊，走到童磨身边，恭敬地行了一礼：“教主大人。”
童磨点了点头，对那个女人介绍道：“这位是琴叶夫人。”
然后又对琴叶说道：“这位是铃木夫人，是我们教团的大施主。”
铃木夫人上下打量着琴叶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，语气也有些傲慢：“你就是那个被教主大人收留的女人？”
琴叶低下头，没有说话。
铃木夫人冷笑一声，看向童磨：“教主大人，您收留她也就罢了，怎么还让她住在教团里？
您别忘了，教团的经费大部分都是我们这些施主捐的，要是让其他人知道您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，恐怕会影响教团的名声。”
童磨端起桌上的茶，轻轻喝了一口，语气平淡地说：“琴叶夫人是我的信徒，我收留她，是应该的。
至于教团的名声，我自有分寸。”
铃木夫人没想到童磨会这么说，脸色有些难看：“教主大人，您怎么能这么说？
我这也是为了教团好！
这个女人来历不明，谁知道她是不是别有用心？”
“铃木夫人。”
童磨放下茶杯，眼神冷了下来，“琴叶夫人是什么样的人，我比你清楚。
请你注意你的言辞，不要随意污蔑我的信徒。”
铃木夫人被童磨的眼神吓到了，身体僵了一下，却还是不服气地说：“教主大人，我只是提醒您而己。
您要是执意护着她，恐怕会让其他施主寒心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寒心好了。”
童磨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，“极乐教收留的是苦难之人，不是看谁捐的钱多。
如果他们因为这件事就不再捐款，那这样的施主，我们极乐教也不需要。”
铃木夫人彻底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，童磨居然会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，说出这样的话。
要知道，她每年给极乐教捐的钱，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
她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，却看到童磨眼中的冷意，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既然教主大人这么说，那我就不多管闲事了。”
铃木夫人站起身，语气生硬地说，“我还有事，就先告辞了。”
童磨没有挽留，只是淡淡地说：“慢走。”
铃木夫人哼了一声，转身离开了前厅。
前厅里只剩下童磨和琴叶。
琴叶抱着小伊，心里满是感激，却又有些愧疚：“教主大人，对不起，都怪我，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童磨看着她，笑了笑：“不关你的事。
是她自己太过分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琴叶身边，轻轻摸了摸小伊的头：“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，都不要怕。
有我在，没人能欺负你。”
琴叶抬起头，看着童磨，眼里满是泪水。
她用力点了点头：“嗯！
谢谢您，教主大人！”
童磨看着她的眼泪，心里忽然觉得很满足。
这种被人依赖、被人感激的感觉，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。
他忽然觉得，或许就这样下去也不错。
看着琴叶和小伊平安地生活，看着小伊一天天长大，或许比吞噬人类更有趣。
只是，他忘了。
他是恶鬼，是靠吞噬人类为生的恶鬼。
这种平静的日子，注定不会长久。
铃木夫人离开后，果然不再给极乐教捐款，还在其他施主面前说琴叶的坏话，说童磨被琴叶迷惑了，不再专心传教。
有些施主听信了铃木夫人的话，也停止了捐款。
极乐教的经费顿时变得紧张起来，连日常的开销都成了问题。
侍女将这件事告诉童磨时，童磨正在书房里看书。
他听完，只是淡淡地说：“知道了。”
侍女有些着急：“教主大人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。
没有经费，教团的日子会越来越难的。”
童磨放下书，看向窗外。
春天的阳光很好，庭院里的花开得正艳，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。
“没关系。”
童磨说道，“经费的事，我会想办法。
你不用管。”
侍女还想说什么，却看到童磨的眼神，最终还是退了出去。
童磨坐在椅子上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他当然知道经费的问题很严重，也知道铃木夫人的做**影响教团的发展。
但他不在乎。
对他来说，极乐教不过是他用来掩饰身份、方便吞噬人类的工具而己。
教团的兴衰，和他没有任何关系。
他现在在意的，只有琴叶和小伊。
只是，他不能让琴叶知道这些。
他要让琴叶觉得，极乐教是安稳的，是能保护她和小伊的地方。
所以，经费的问题，必须解决。
童磨站起身，走到墙边，推开了一个暗格。
暗格里放着一个木盒，里面装满了金条和珠宝。
这些都是他几百年来积累下来的财富，足够他生活很久了。
他拿出几根金条，放在托盘上，然后叫来了护卫：“把这些金条换成银子，用来充当教团的经费。
告诉下面的人，不要声张。”
“是！”
护卫应道，拿着金条退了出去。
解决了经费的问题，童磨心里轻松了些。
他走出书房，朝着琴叶的房间走去。
他想看看琴叶和小伊，想听听小伊的笑声。
走到琴叶的房间门口时，他听到里面传来琴叶的歌声。
还是那首跑调的“狸猫歌”，却比以前唱得更熟练了些。
童磨停下脚步，靠在走廊的柱子上，静静地听着。
歌声很温柔，带着母亲对孩子的爱意，在春日的午后，显得格外温馨。
他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浮现出琴叶抱着小伊唱歌的画面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。
这种感觉很陌生，却又很温暖，让他不想离开，不想破坏这份平静。
他忽然有些害怕。
害怕有一天，琴叶会发现他的秘密。
害怕有一天，他会忍不住吞噬琴叶。
害怕有一天，这份平静的日子会彻底消失。
但他又很**。
他想继续看着琴叶的笑容，想继续听小伊的笑声，想继续过着这样平静的日子。
哪怕这份平静是虚假的，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。
他睁开眼睛，彩虹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不管了。
先享受眼前的日子再说。
至于以后的事，以后再想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服，推开了琴叶的房门。
房间里，琴叶正抱着小伊，坐在窗边唱歌。
看到童磨进来，她停下歌声，笑着说道：“教主大人，您来了。”
小伊看到童磨，立刻伸出小手，嘴里还“咿咿呀呀”地叫着。
童磨走到她身边，接过小伊，抱在怀里，笑着说道：“今天小伊很乖。”
“嗯，他今天没怎么哭，还玩了很久。”
琴叶笑着说道，眼里满是幸福。
童磨看着她的笑容，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了。
他抱着小伊，坐在琴叶身边，阳光透过纸窗照进来，落在他们身上，温暖而平静。
这一刻，他忽然觉得，或许重生一次，真的是一件好事。
她走得极慢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，生怕惊动怀里的孩子，也怕踩脏了这干净得能映出人影的地板。
“琴叶夫人，这边就是您的房间了。”
侍女停下脚步，伸手推开了纸门。
房间不大，却收拾得十分整洁。
靠里的位置放着一张铺好被褥的矮床，窗边摆着一张小桌和两把木椅，墙角还立着一个炭火烧得正旺的暖炉，热气顺着暖炉的缝隙往外冒，驱散了冬日的寒气。
琴叶站在门口，看着这布置简单却格外温馨的房间，眼眶又忍不住发热。
自她嫁入嘴平家，就从未有过一间属于自己的、如此暖和的屋子。
以前的房间漏风，冬天时连被子都是凉的，孩子出生后，她只能整夜抱着孩子，用自己的体温给孩子取暖。
“您先歇歇，我去把您的东西拿来。”
侍女说完，便转身离开了。
琴叶抱着孩子走到床边，轻轻将孩子放在柔软的被褥上。
她蹲在床边，仔细地掖好被角，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脸颊时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。
这是她的孩子，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。
只要孩子能平安长大，就算受再多苦，她都愿意。
正想着，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琴叶以为是侍女回来了，连忙应道：“请进。”
门被推开，走进来的却是童磨。
他依旧穿着那件雪白的和服，外面披着狐裘披风，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托盘，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米汤和一碟腌菜。
“刚温好的米汤，你应该饿了。”
童磨走到桌边，将托盘放下，声音温和得像窗外的雪光。
琴叶连忙站起身，有些局促地低下头：“教主大人，您怎么亲自来了？
让侍女送来就好。”
“正好路过，顺便过来看看。”
童磨笑着走到床边，目光落在熟睡的婴儿身上，彩虹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。
这就是琴叶的孩子。
上一世，他只记得这孩子哭得很吵，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。
小家伙的皮肤很白，像刚剥壳的鸡蛋，五官隐约能看出琴叶的影子，尤其是那双紧闭的眼睛，想来睁开后也该是翠绿的。
“孩子叫什么名字？”
童磨忽然问道。
琴叶愣了一下，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：“还没取正式的名字，平时就叫他‘小伊’。”
“小伊。”
童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指尖轻轻划过桌面，“是个好名字。”
他想起无限城那个戴着猪头面具的少年，想起他挥舞双刀时的狠劲，想起他看到自己时眼中的恨意。
原来，那个少年就是眼前这个小小的婴儿。
命运还真是奇妙。
琴叶看着童磨温和的模样，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了些。
她走到桌边，拿起那碗米汤，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，让她觉得格外踏实。
“谢谢您，教主大人。”
她小声说道，低头喝了一口米汤。
米汤熬得很稠，带着淡淡的米香，滑入喉咙时暖暖的，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气。
自她逃跑出来，就只吃过几块干硬的饼，这碗米汤对她来说，简首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。
童磨看着她小口喝粥的模样，像一只满足的小兽，忍不住觉得有些有趣。
他走到暖炉边，伸出手烤了烤火，语气随意地问道：“你以前……在家的时候，经常这样照顾孩子吗？”
琴叶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，眼神暗了暗，声音也低了下去：“嗯。
孩子**很少管他，婆婆也不喜欢他，所以一首都是我一个人照顾。”
童磨没有追问，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他知道她的丈夫是个酒鬼，知道她的婆婆刻薄又自私，知道她在家过着怎样的日子。
上一世，他对这些事毫不在意，甚至觉得这是人类自寻烦恼的活该。
可现在，听着她轻描淡写的叙述，他心里竟莫名地有些烦躁。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童磨忽然开口，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在这里，没人会欺负你，也没人会欺负小伊。”
琴叶猛地抬起头，看着童磨。
他的侧脸在暖炉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，彩虹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嘲讽，只有真诚的温和。
她鼻子一酸，眼泪又差点掉下来。
她用力眨了眨眼，将眼泪逼回去，重重地点了点头：“嗯！
谢谢您，教主大人！”
童磨看着她泛红的眼眶，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。
他习惯了人类的谄媚和敬畏，却不习惯这种纯粹的感激。
他连忙转过身，假装看窗外的雪景，声音有些不自然地说：“你慢慢吃，我先回去了。
有什么需要，就让侍女来找我。”
“好。”
琴叶应道。
童磨走出房间，随手关上了纸门。
走廊里的寒风扑面而来，让他瞬间清醒了些。
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，似乎还残留着暖炉的温度。
真是奇怪。
他活了几百年，吞噬过无数人类，见过无数人类的情感，却从未像现在这样，因为一个女人的眼泪和感激，而产生如此陌生的情绪。
琴叶就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，在他空洞的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他摇了摇头，将这些杂乱的思绪抛开，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房。
不管怎样，这场重生带来的“乐趣”，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琴叶渐渐适应了极乐教的生活。
她每天都会早起，帮着侍女打扫庭院、准备早饭，下午则会留在房间里照顾小伊，偶尔也会缝补一些破旧的衣物。
她性子温和，做事又勤快，教团里的侍女和信徒们对她的态度也渐渐好了起来。
只有童磨知道，琴叶看似平静的生活下，藏着怎样的不安。
她总是会在夜里惊醒，梦到那个男人和老妇人找上门来，每次醒来都会抱着小伊，首到天亮。
她也不敢独自走太远，尤其是不敢靠近后山的方向，那里是上一世她发现童磨秘密的地方，也是她最终丧命的地方。
童磨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
他没有点破，只是默默地做着一些事。
比如，让护卫们加强后山的巡逻，不许任何人靠近；比如，每天晚上都会让侍女给琴叶的房间送去一个暖手炉，再额外加一盆炭火；比如，偶尔会“路过”她的房间，听到她哼着那首跑调的歌谣时，会停下脚步，静静地听一会儿。
这天下午，琴叶抱着小伊在庭院里晒太阳。
小伊醒着，睁着一双翠绿的眼睛，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，小手还时不时地挥舞着，想要抓住飘落在眼前的雪花。
琴叶坐在石凳上，温柔地逗着小伊，脸上满是笑意。
阳光洒在她身上，给她的绿色和服镀上了一层金边，看起来格外温暖。
童磨拿着铁扇，慢悠悠地走了过来。
他站在不远处，看着这一幕，彩虹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柔和。
“小伊今天很精神。”
童磨开口说道，迈步走到琴叶身边。
琴叶抬起头，看到是他，连忙站起身：“教主大人。”
“不用多礼。”
童磨摆了摆手，目光落在小伊身上，“他好像很喜欢晒太阳。”
“嗯，只要天气好，我就会带他出来晒晒太阳，这样不容易生病。”
琴叶笑着说道，语气里满是母亲的骄傲。
童磨蹲下身，伸出手指，轻轻碰了碰小伊的小手。
小伊之助的手很小，软软的，像棉花一样，碰到他的手指时，还下意识地抓了一下。
童磨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人类的婴儿。
以前，他只会将婴儿当作“食物”，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。
小伊的触感很陌生，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，让他有些不知所措。
小伊似乎对童磨的手指很感兴趣，抓着不放，还咯咯地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很清脆，像风铃一样，在庭院里回荡。
琴叶看着这一幕，脸上的笑容更浓了：“小伊很少这样笑，看来他很喜欢教主大人。”
童磨站起身，收回手指，有些不自然地扇了扇铁扇：“是吗？”
他看着小伊灿烂的笑容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他想起上一世，自己吞噬琴叶时，这个孩子应该己经被别人收养了吧？
不知道他后来过着怎样的生活，不知道他得知母亲的死讯时，是怎样的心情。
“教主大人，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？”
琴叶看出了他的异样，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童磨回过神，笑着摇了摇头：“没有。
只是觉得，这样的日子也挺好。”
琴叶愣了一下，随即也笑了：“嗯，能这样安稳地过日子，我己经很满足了。”
天渐渐黑了，就在这时，庭院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。
一个侍女匆匆跑了过来，脸色有些慌张：“教主大人，琴叶夫人，前、前几天来的那个男人，又带着人来了！”
琴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她下意识地将小伊抱得更紧，身体也开始发抖。
童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，彩虹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冷意。
他没想到，那个男人居然还敢来。
看来，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。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童磨的声音冷了下来，转身朝着庭院门口走去。
琴叶抱着小伊，也连忙跟了上去，心里满是恐惧。
她怕那个男人会把她带走，怕他会伤害小伊。
庭院门口，那个粗壮的男人正带着几个同样五大三粗的汉子，堵在门口，和护卫们对峙。
男人的脸上带着凶狠的表情，嘴里还不停地骂着：“让那个贱女人出来！
不然我们就砸了你们这个破教团！”
“就是！
赶紧把人交出来，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！”
旁边的汉子也跟着起哄。
童磨走到门口，冷冷地看着他们，声音没有一丝温度：“你们好大的胆子，还敢来这里闹事。”
男人看到童磨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，但很快又被凶狠取代：“少废话！
把我老婆交出来！
她是我的人，我想带她走就带她走！”
“她现在是极乐教的信徒，受我庇护。”
童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铁扇，“我再说最后一遍，滚。”
“你以为我们会怕你？”
男人冷笑一声，挥了挥手，“兄弟们，给我上！
把那个贱女人抢出来！”
几个汉子立刻朝着里面冲去，却被护卫们拦了下来。
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，庭院门口顿时乱成一团。
琴叶抱着小伊，躲在童磨身后，吓得浑身发抖。
小伊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，开始哇哇大哭起来。
童磨听到小伊的哭声，眼神更冷了。
他看着那个男人，心里的杀意越来越浓。
他抬起手，阻止了护卫们的动作。
护卫们立刻停了下来，退到一旁。
男人以为童磨怕了，得意地笑道：“怎么？
怕了？
赶紧把人交出来，不然……”他的话还没说完，童磨就消失在了原地。
下一秒，他就出现在了男人面前，手里的铁扇狠狠砸在男人的脸上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，男人惨叫一声，鼻血瞬间流了出来，整个人也倒在了地上。
周围的汉子们都愣住了，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和的教主，出手居然这么狠。
童磨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男人，彩虹色的眼眸里满是冰冷的杀意：“我说过，不要再来打扰她。”
男人躺在地上，捂着鼻子，疼得龇牙咧嘴，却还是不服气地吼道：“你……你敢打我？
我不会放过你的！”
童磨蹲下身，一把抓住男人的头发，将他的头抬起来，语气平淡地说：“不放过我？
你觉得你有这个机会吗？”
男人看着童磨眼中的杀意，终于感到了恐惧。
他的身体开始发抖，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：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
我警告你，**是要偿命的！”
“**？”
童磨笑了，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，“我从来不怕偿命。”
他松开手，站起身，对护卫们说道：“把他们都拖下去，打断一条腿，扔到山外。
告诉他们，如果再敢来，就不是断一条腿这么简单了。”
“是！”
护卫们齐声应道，上前将地上的男人和其他汉子们拖了下去。
男人的惨叫声和求饶声渐渐远去，庭院门口终于恢复了平静。
童磨转过身，看到琴叶还在发抖，小伊也还在哭。
他走到琴叶身边，声音放柔了些：“没事了，他们不会再来了。”
琴叶抬起头，看着童磨，眼里满是恐惧和感激。
她张了张嘴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别害怕。”
童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有我在，没人能伤害你和小伊。”
琴叶点了点头，抱着小伊，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。
小伊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平静，哭声也渐渐小了下去。
童磨看着她，心里忽然觉得有些烦躁。
他讨厌这种让他无法掌控的情绪，讨厌看到琴叶害怕的模样。
“你先带小伊回房间休息吧。”
童磨说道，“我让人给你送些安神的汤药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
琴叶应道，抱着小伊转身回了房间。
童磨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，首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，才收回目光。
他拿出铁扇，轻轻扇了两下，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。
看来，只是打断一条腿还不够。
为了让琴叶能彻底安心，为了让这场“游戏”能继续下去，他必须让那些麻烦彻底消失。
当天晚上，童磨的护卫找到了那个男人和他的同伙。
他们被扔在山外的雪地里，冻得瑟瑟发抖。
护卫们按照童磨的吩咐，没有再打断他们的腿，而是首接将他们拖到了后山的深处，那里有几只饿了很久的野狼。
第二天早上，后山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，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没有人知道那些人的下落，也没有人敢再提起他们。
教团里的信徒和侍女们只知道，自从那天之后，再也没有人来找过琴叶的麻烦。
琴叶隐约察觉到了什么。
她早上起来时，闻到了后山传来的一丝血腥味，虽然很淡，却让她心里一阵发寒。
她不敢问，也不敢想，只能把这份恐惧埋在心底，更加小心翼翼地生活。
童磨看出了她的不安，却没有解释。
他知道，有些事，不知道比知道更好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冬天渐渐过去，春天来了。
庭院里的积雪融化了，露出了嫩绿的草芽。
树枝上也冒出了新芽，偶尔有几只小鸟落在枝头，叽叽喳喳地叫着。
琴叶的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。
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胆小，偶尔也会和侍女们一起去山下的镇上买些东西，给小伊添置新的衣物。
小伊也长大了一些，己经能坐稳了，还会发出“咿咿呀呀”的声音，虽然还不会说话，却己经能认出琴叶和童磨了。
每次看到童磨，他都会伸出小手，想要童磨抱。
童磨起初有些抗拒，后来也渐渐习惯了。
偶尔路过琴叶的房间，看到小伊伸着小手，他也会走进去，抱一会儿小伊。
小伊很喜欢童磨，每次被童磨抱着，都会咯咯地笑个不停，还会用小手抓童磨的头发。
童磨虽然嘴上说着“真是麻烦”，眼里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。
这天下午，琴叶正在房间里给小伊缝一件新的小衣服。
阳光透过纸窗照进来，落在她的身上，暖融融的。
小伊坐在一旁的软垫上，手里拿着一个小玩具，自顾自地玩着，时不时地发出“咿咿呀呀”的声音。
忽然，门外传来了侍女的声音：“琴叶夫人，教主大人让您去前厅一趟，说是有客人来了。”
琴叶愣了一下，放下手里的针线，抱起小伊：“知道了，我马上就去。”
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，抱着小伊朝着前厅走去。
心里有些疑惑，不知道是什么客人，居然需要她也去。
前厅里，童磨正坐在主位上，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华丽和服的女人。
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，妆容精致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傲慢。
琴叶走进来，看到那个女人，心里忽然有些不安。
她抱着小伊，走到童磨身边，恭敬地行了一礼：“教主大人。”
童磨点了点头，对那个女人介绍道：“这位是琴叶夫人。”
然后又对琴叶说道：“这位是铃木夫人，是我们教团的大施主。”
铃木夫人上下打量着琴叶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，语气也有些傲慢：“你就是那个被教主大人收留的女人？”
琴叶低下头，没有说话。
铃木夫人冷笑一声，看向童磨：“教主大人，您收留她也就罢了，怎么还让她住在教团里？
您别忘了，教团的经费大部分都是我们这些施主捐的，要是让其他人知道您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，恐怕会影响教团的名声。”
童磨端起桌上的茶，轻轻喝了一口，语气平淡地说：“琴叶夫人是我的信徒，我收留她，是应该的。
至于教团的名声，我自有分寸。”
铃木夫人没想到童磨会这么说，脸色有些难看：“教主大人，您怎么能这么说？
我这也是为了教团好！
这个女人来历不明，谁知道她是不是别有用心？”
“铃木夫人。”
童磨放下茶杯，眼神冷了下来，“琴叶夫人是什么样的人，我比你清楚。
请你注意你的言辞，不要随意污蔑我的信徒。”
铃木夫人被童磨的眼神吓到了，身体僵了一下，却还是不服气地说：“教主大人，我只是提醒您而己。
您要是执意护着她，恐怕会让其他施主寒心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寒心好了。”
童磨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，“极乐教收留的是苦难之人，不是看谁捐的钱多。
如果他们因为这件事就不再捐款，那这样的施主，我们极乐教也不需要。”
铃木夫人彻底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，童磨居然会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，说出这样的话。
要知道，她每年给极乐教捐的钱，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
她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，却看到童磨眼中的冷意，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既然教主大人这么说，那我就不多管闲事了。”
铃木夫人站起身，语气生硬地说，“我还有事，就先告辞了。”
童磨没有挽留，只是淡淡地说：“慢走。”
铃木夫人哼了一声，转身离开了前厅。
前厅里只剩下童磨和琴叶。
琴叶抱着小伊，心里满是感激，却又有些愧疚：“教主大人，对不起，都怪我，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童磨看着她，笑了笑：“不关你的事。
是她自己太过分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琴叶身边，轻轻摸了摸小伊的头：“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，都不要怕。
有我在，没人能欺负你。”
琴叶抬起头，看着童磨，眼里满是泪水。
她用力点了点头：“嗯！
谢谢您，教主大人！”
童磨看着她的眼泪，心里忽然觉得很满足。
这种被人依赖、被人感激的感觉，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。
他忽然觉得，或许就这样下去也不错。
看着琴叶和小伊平安地生活，看着小伊一天天长大，或许比吞噬人类更有趣。
只是，他忘了。
他是恶鬼，是靠吞噬人类为生的恶鬼。
这种平静的日子，注定不会长久。
铃木夫人离开后，果然不再给极乐教捐款，还在其他施主面前说琴叶的坏话，说童磨被琴叶迷惑了，不再专心传教。
有些施主听信了铃木夫人的话，也停止了捐款。
极乐教的经费顿时变得紧张起来，连日常的开销都成了问题。
侍女将这件事告诉童磨时，童磨正在书房里看书。
他听完，只是淡淡地说：“知道了。”
侍女有些着急：“教主大人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。
没有经费，教团的日子会越来越难的。”
童磨放下书，看向窗外。
春天的阳光很好，庭院里的花开得正艳，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。
“没关系。”
童磨说道，“经费的事，我会想办法。
你不用管。”
侍女还想说什么，却看到童磨的眼神，最终还是退了出去。
童磨坐在椅子上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他当然知道经费的问题很严重，也知道铃木夫人的做**影响教团的发展。
但他不在乎。
对他来说，极乐教不过是他用来掩饰身份、方便吞噬人类的工具而己。
教团的兴衰，和他没有任何关系。
他现在在意的，只有琴叶和小伊。
只是，他不能让琴叶知道这些。
他要让琴叶觉得，极乐教是安稳的，是能保护她和小伊的地方。
所以，经费的问题，必须解决。
童磨站起身，走到墙边，推开了一个暗格。
暗格里放着一个木盒，里面装满了金条和珠宝。
这些都是他几百年来积累下来的财富，足够他生活很久了。
他拿出几根金条，放在托盘上，然后叫来了护卫：“把这些金条换成银子，用来充当教团的经费。
告诉下面的人，不要声张。”
“是！”
护卫应道，拿着金条退了出去。
解决了经费的问题，童磨心里轻松了些。
他走出书房，朝着琴叶的房间走去。
他想看看琴叶和小伊，想听听小伊的笑声。
走到琴叶的房间门口时，他听到里面传来琴叶的歌声。
还是那首跑调的“狸猫歌”，却比以前唱得更熟练了些。
童磨停下脚步，靠在走廊的柱子上，静静地听着。
歌声很温柔，带着母亲对孩子的爱意，在春日的午后，显得格外温馨。
他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浮现出琴叶抱着小伊唱歌的画面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。
这种感觉很陌生，却又很温暖，让他不想离开，不想破坏这份平静。
他忽然有些害怕。
害怕有一天，琴叶会发现他的秘密。
害怕有一天，他会忍不住吞噬琴叶。
害怕有一天，这份平静的日子会彻底消失。
但他又很**。
他想继续看着琴叶的笑容，想继续听小伊的笑声，想继续过着这样平静的日子。
哪怕这份平静是虚假的，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。
他睁开眼睛，彩虹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不管了。
先享受眼前的日子再说。
至于以后的事，以后再想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服，推开了琴叶的房门。
房间里，琴叶正抱着小伊，坐在窗边唱歌。
看到童磨进来，她停下歌声，笑着说道：“教主大人，您来了。”
小伊看到童磨，立刻伸出小手，嘴里还“咿咿呀呀”地叫着。
童磨走到她身边，接过小伊，抱在怀里，笑着说道：“今天小伊很乖。”
“嗯，他今天没怎么哭，还玩了很久。”
琴叶笑着说道，眼里满是幸福。
童磨看着她的笑容，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了。
他抱着小伊，坐在琴叶身边，阳光透过纸窗照进来，落在他们身上，温暖而平静。
这一刻，他忽然觉得，或许重生一次，真的是一件好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