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僧杀穿这个世界的

金身加身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万佛朝宗。，仰不见顶，唯有层层祥云缭绕其间，云中隐现无数佛陀身影，或垂目静坐，或拈花微笑，各具庄严。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，不刺眼，却无处不在，仿佛连呼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暖意。檀香袅袅，梵音阵阵，天花纷纷而落，触地即融。，身后三步，是三个徒弟。这一路行来十四年，他习惯了那个位置——悟空在前开道，沙僧在后护卫，八戒在侧照应。可此刻在这大雄宝殿之上，他们都跪在他身后，与他一同仰望那至高无上的**。，两只大耳朵耷拉下来，遮住了半边脸，只是那双小眼还不安分地四处乱瞄，打量着四周的佛与菩萨。沙僧低头垂目，双手合十，一动不动，仿佛一尊雕塑。悟空则跪得不安分，时不时挠挠腮帮子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，一会儿看看左边的**菩萨，一会儿看看右边的**师利，最后把目光落在前方师父的背影上。，宝相庄严，周身金光万丈，那光芒柔和却不减其威，让人不敢直视。两侧，燃灯古佛垂目静坐，仿佛入定千年；弥勒佛笑口常开，大肚袒露，手中念珠缓缓转动；观音大士手持净瓶，神色慈悲，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在唐僧师徒身上。“唐三藏，”**的声音如洪钟大吕，不疾不徐地响彻殿宇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敲在人心上，“汝前世原是我之二徒，名唤金蝉子。因为汝不听说法，轻慢我之大教，故贬汝之真灵，转生东土。今汝历尽九九八十一难，跋涉十四载，取得真经，甚有功果。”，额头触地，声音微微发颤：“弟子惶恐，全赖**庇佑，三位徒儿护持。若无他们，弟子早已死在西行路上，焉能到此？”，目光慈悲。那目光越过唐僧，落在他身后三人身上，依次看过，最后停留在悟空身上。“孙悟空，”**的声音依旧平静，“汝因大闹天宫，吾以甚深法力，压在五行山下。五百余年，风吹雨打，日晒霜侵。幸天灾满足，归正佛门，保护唐僧西来，路上炼魔降怪有功，全终全始——吾今加升汝为大职正果，封为斗战胜佛。”，殿中诸佛纷纷颔首，似在赞许。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。十四年了，那个从五行山下出来的猴子，那个桀骜不驯、动辄就要回花果山的猴子，那个被他念了无数次紧箍咒的猴子，终于修成正果。他这个做师父的，比谁都高兴。，想看看悟空此刻的神情——那猴子一定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吧？说不定还要蹦起来翻个跟头，惹得诸佛侧目。，却是悟空低垂的脸。，背脊挺立如松，头却微微低着，看不清表情。金色的佛光从上方洒落，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轮廓，却照不进那张低垂的脸。唐僧只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——那只握过金箍棒、打过无数妖魔鬼怪的手——此刻握成了拳头，指节泛白，微微颤抖。。
“悟空？”他轻声唤道，声音压得极低，怕惊扰了这庄严的大典。
悟空抬起头，脸上已换上那副嬉笑的模样，眉眼弯弯，露出一口尖牙：“师父，俺老孙听着呢！斗战胜佛，这名字响亮！比那齐天大圣还威风！”
唐僧一怔。方才那一瞬，他在悟空脸上看到的是什么？那张脸变得太快，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可那一闪而过的神情，他不陌生——那是悟空面对妖怪时才会有的表情。是警惕？是不甘？还是……恨意？
不，不会的。悟空怎么会对他有恨意？
“唐三藏，”**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打断了他的思绪，“汝今受封旃檀功德佛，当与灵山共享极乐，永受香火。汝之本相，今当现前。”
话音方落，一道金光从天而降，自头顶百会穴灌入。那光芒温暖却不灼人，柔和却不微弱，仿佛母亲的怀抱，又仿佛初春的阳光。唐僧闭上眼，感受那股温暖的力量流遍全身——从头顶到眉心，从眉心到喉咙，从喉咙到心口，一寸一寸，一丝一丝，所过之处，皆是难以言喻的安宁。
慈悲、宁静、解脱，无边无际的喜悦将他包裹。
这便是成佛么？
他正沉浸其中，忽觉一股寒意自背后袭来。那寒意冰冷刺骨，如坠冰窟，与周身的金光形成鲜明对比——不像是外界的寒冷，倒像是有什么东西，从他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。
唐僧猛地睁眼，下意识回头——
正对上悟空的目光。
那猴子不知何时已抬起头，正直直地看着他。金色的佛光照在悟空脸上，却照不进那双眼睛。那双火眼金睛里，没有欣喜，没有祝福，没有这十四年来他熟悉的一切情绪，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……冷漠。不，不是冷漠，是审视。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，在看一件器物，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干系的存在。
只一瞬，悟空便移开目光，咧嘴笑道：“师父，金光好看不？俺老孙这儿也有，比你的还亮哩！”
他晃了晃脑袋，头上那戴了十四年的金箍早已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淡淡的佛光。那佛光虽淡，却自有一股庄严之意。
唐僧怔怔地看着他，张了张嘴，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师父，”八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“您老别老回头看啊，**老头儿——哦不，**——还等着给您加封完呢！”
唐僧转回头，闭目受完余下的金光。但那道目光，那道在大殿之上审视他的目光，却像一根刺，扎在他心里，怎么也拔不出来。
封佛大典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。依次加封：悟空为斗战胜佛，八戒为净坛使者，沙僧为金身罗汉，小白龙为八部天龙。每一道加封都有金光降下，每一道梵音都响彻殿宇。当最后一道梵音落下，当最后一片天花落地，唐僧起身，向**合十一礼，转身走向殿外。
他的脚步有些沉。
经过观音大士身侧时，他听见一声轻叹。
那叹息极轻，轻得像是错觉。可唐僧还是停住了脚步，抬眼望去。观音依旧宝相庄严，手持净瓶，面容慈悲如常。可她的目光，却落在唐僧身后——落在悟空身上。那双慈悲的眼眸里，有一丝唐僧读不懂的情绪。是忧虑？是惋惜？还是……
观音收回目光，与唐僧对视。那一刻，唐僧分明在她眼中看到了什么，可那神色一闪即逝，快得让他无法捕捉。
“大士？”唐僧轻唤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惶然。
观音微微摇头，声音低不可闻：“旃檀功德佛，既已成佛，当知诸法皆空，万相本无。去吧。”
诸法皆空，万相本无。
唐僧合十一礼，抬步继续向前。可那八个字，却像八颗石子，一颗一颗沉在他心底。
诸法皆空——那悟空呢？悟空也是空么？
万相本无——那这十四年的朝夕相处，这十四年的生死与共，这十四年的师徒情深，也是无么？
走出大雄宝殿，灵山的天空湛蓝如洗，祥云朵朵，仙鹤翩翩。远处的山峰隐没在云雾之中，只露出青翠的峰顶，恍如仙境。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花香，沁人心脾。
八戒伸了个懒腰，浑身的肥肉都在抖动：“哎呀妈呀，可算完了，跪得俺老猪腿都麻了！这成佛也太累了，比打妖怪还累！”
沙僧低声道：“二师兄，慎言。这是灵山，不是高老庄。”
八戒摆摆手，满不在乎：“怕啥，现在咱也是佛了！虽说是净坛使者，那也是佛门正果！俺老猪以后也是有品位的人了！”
悟空跳上一块巨石，手搭凉棚眺望远方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那身虎皮裙早已换成了一袭锦斓袈裟，可他还是那副猴相，蹲在石头上，尾巴一摇一摇的。
忽然，他回过头来，冲唐僧笑道：“师父，俺老孙想去个地方。”
唐僧看着他：“何处？”
“花果山。”悟空说这话时，眼中似有光芒一闪，那光芒明亮而炽热，与方才大殿之上的冷漠判若两人，“俺老孙十四年没回去了，想回去看看那些猴子猴孙。不知道那只老猴还在不在，不知道水帘洞还漏不漏雨，不知道那些小猴子还记不记得它们的大王。”
唐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——这才是他的悟空。那个嘴上说着“俺老孙才不管”，心里却惦记着花果山每一只小猴子的悟空。那个在他面前永远像个孩子，却又总是在危难时刻挡在他身前的悟空。
“去吧。”唐僧微笑道，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欣慰，“替为师向你的猴子猴孙问好。就说——就说它们的大王，如今是斗战胜佛了。”
悟空从石头上跳下来，几步凑到唐僧跟前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师父，俺老孙先送你回东土，再去不迟。那李世民老儿还等着你呢，咱得把**亲手交到他手上，这才算****。俺老孙答应了那老头儿要保你来回，就不能食言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离得极近。近到唐僧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——花果山的桃香，战斗后的硝烟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檀香？
檀香。
唐僧心中一凛。悟空身上，何时有过檀香？那猴子向来不近香火，说他闻不惯那味儿，怎么此刻……
“师父，走吧！”悟空已经蹦蹦跳跳地跑远，回头冲他招手，脸上是再熟悉不过的笑容，“磨蹭啥呢？俺老孙可饿了，咱赶紧回去，路上找个人家化顿斋饭吃！”
唐僧站在原地，望着那个背影。
阳光洒在悟空身上，那袭锦斓袈裟熠熠生辉，头上的佛光淡淡的，若有若无。他蹦跳着往前走，尾巴一晃一晃，不时回头催促。一切都是那么熟悉，那么美好，那么让人心安。
可那道目光，那道在大殿之上审视他的目光，却像一根刺，扎在他心里，怎么都拔不出来。
还有观音的那声叹息，那句“诸法皆空，万相本无”，还有悟空身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……
八戒从身后凑过来，大脑袋探到唐僧跟前：“师父，发啥呆呢？走啊！再不走天都黑了！”
唐僧回过神，轻轻摇头：“无事。走吧。”
师徒四人，踏着祥云，向东土飞去。
风从耳边掠过，白云在脚下流淌。唐僧不时回头，望向那渐渐远去的灵山。大雄宝殿的金顶还在阳光下闪烁，梵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在他转身的瞬间，悟空回头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，没有嬉笑，没有关切，只有一种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情绪——像是愧疚，又像是解脱，还带着一丝隐隐的……悲凉。
灵山大雄宝殿内，诸佛已散，香火犹存。
**缓缓睁开眼，那双眼眸深邃如海，仿佛能看穿三界六道，看透过去未来。
“观音尊者。”
观音上前，躬身合十：“世尊。”
**望着殿外渐行渐远的云朵，那云朵上，四个身影正渐渐消失在天际。他的目光平静如水，声音依旧如洪钟大吕，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：
“看好他。”
观音垂目，声音低不可闻：“是。”
殿外，天女还在散花，花瓣纷纷扬扬，落在玉石台阶上，落在金色匾额上，落在那无边的寂静里。
西天灵山，万佛朝宗。
可那万佛之中，少了一个人，也多了一个人。
而那个人，究竟是谁？